“怎么了?在笑什么?”
“哈……哈哈……”
听不出这到底是笑声还是过重的喘。息声,扶桑撑着地面的手一点点用力,手指缓缓蜷起,力道重得骨节都发白。
“不好笑吗……?”
扶桑呼吸很急促,也很重。
若是离近了才瞧得出,他眼底还泛着不明显的红。
“……凭什么?”
凭什么?
凭什么呢。
凭什么诸葛溯离能过得这样顺心顺意,凭什么他的师父纵容他的心性,给他底气,为他撑腰,处处为他周全打算。
凭什么,即便他被世上所有人憎恶惧怕,即便被当不合群的怪物对待,也还是有人如常对待他,包容他,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包容他的脾性、教他为人处世,引导他去往正确的方向,不让他被乱花眯了眼睛。
凭什么……那个人偏偏是戚长缨。
从一人一鬼真正认识开始,戚长缨就一直在试图改变扶桑,试图让他变得柔软一点,让他变得温和一点,让他变得好一点,试着让他能融入这个世界。
原来这并非不自量力,也并非对谁都泛滥的圣父心,而是因在遥远的一千年前,戚长缨也曾遇到一个与他相似的人,做过同样的事,并成功过一次。即便现在一千年过去,他已经把那些事情忘了,可是本能还替他记得那份温柔包容的习惯。
可是那套曾经成功过的理论与方法却在扶桑这里失了用处,因为他面前是诸葛扶桑,不是诸葛溯离。
他和诸葛溯离从小到大认识的人、经历的事都不一样,诸葛溯离没有被偏执阴鸷的老头囚禁七年,没有受尽偏见与冷眼,没有独自一人在世上摸爬滚打过,没有时刻想死,没有时刻想杀人,活得不痛苦,也不艰难。
如果拥有同一个灵魂,如果是同一个人,凭什么诸葛溯离与诸葛扶桑的境遇能如此不同。
凭什么所有的艰难痛苦都让他一个人受了,凭什么他想要什么都很难得到,凭什么到头来手里什么都没有了,凭什么……
凭什么他连戚长缨都无法完整拥有。
扶桑不想继续看了。
诸葛溯离见过的光实在太明媚了,会刺伤他的眼睛,将他每寸皮肤都烧痛,衬得他愈发灰败阴暗。
什么喜欢,什么爱……
扶桑不懂,也不需要。
他只知道,戚长缨是他的,是只能属于他的。
可是戚长缨同溯离说的那些话一句句飘在他耳畔,如凌迟一般一遍遍割开他的伤口。
这世上没有赶不走的人。
别说反话,也别将他推远了。
千万不要等真正失去了再追悔莫及。
别对他说讨厌,别伤他的心。
对他好一点吧。
……
……诸葛扶桑,我很爱你。
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呢?
他可不是诸葛溯离。
他是残损着长大的诸葛扶桑。
喜欢、讨厌、爱、恨,对他来说都是差不多的。
他想要的东西就是他的东西,他的东西,就该完完整整、牢牢地握在手里。
西北少阴雨,几乎日日都能见到日出和夕阳。
可是他没到过西北,也没有见过千年前的太阳。
内脏翻搅着、揉攥着痛,实在太过难受,惹得扶桑不住地干呕起来。
身边,九张机叹了口气。
他像是哄小孩一般,很轻地拍着扶桑的背。
“虽然总是不肯承认,但……你很爱他吧?”
扶桑目光一凝,连带着呼吸也滞住。
“作为小七时的你也很爱他。不然,也不会为他蹉跎了一千年,就算付出无比惨痛的代价,也要留下他。或许你应该早些到我这里来,早些回忆起这些,这样……一切或许会是不同的结局。”
九张机的语调永远淡得像是一汪平静的潭水,有让人心神宁静的能力。
“……我没有那种东西。”
溯离皱皱眉,被九张机搀扶着站起身来。
九张机垂眸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