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发生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谁能为还没做的事情定罪?为已经发生的事讨公道,这才叫一报还一报。”
“……”痛感如浪潮般一阵阵涌来,溯离倒抽着气,有些坐不住。
他朝前缓缓歪倒去,靠上了戚长缨的肩膀。
他哑着嗓子:
“你才适合修冥道,真是把因果那套无师自通地弄明白了。”
“……什么?”
“没什么。”溯离懒得跟他解释。
“那我便当你在夸我。”
“真会给自己寻开心。”
溯离靠在戚长缨肩上,戚长缨没动,他便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反倒尝试着找了一个更舒服的角度,闭闭眼,哑着嗓子道: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按你的方式,他们不进攻,你就也按兵不动,他们进攻了,你把人打跑就算完。这样一直被动着防御着,你一辈子都要守在这荒凉的边关防备他们不知何时进行的下一次突袭,一生都不能松懈。等你死了,下一任将领还要继续你的事业,换个和你差不多的便也罢了,若换个孬的,拦不住朝苏人,一切还是得遭殃,你这些兵,你所谓的百姓,早死晚死的,都是一个死,你一个人的坚持又能改变什么?
“而朝苏那边,不吃一次大亏就永远不会放弃。人就是这样的,如果不狠狠痛一次,就永远不会长记性。他们会一直觉得自己有占领中原的能力,然后不停征粮、征兵、消耗大量人力财力去培养军队准备下一场战争。
“你不是想要百姓不再受苦吗?这种苦就不是苦吗,能比战乱好到哪里去呢?”
不知为何,溯离的心情突然平和了下来。
他也觉得自己很奇怪,怎么突然就和戚长缨讲起了道理。
想来想去,或许还是因为戚长缨方才那滴眼泪。
戚长缨这因果奇才,说不定还天生会着某种术法,不仅惹恼人的本事一等一,还懂得恰到好处地示弱,拿捏人的情绪。
“……有些决心是非下不可的,长痛不如短痛,与其拖拖拉拉,不如一刀斩断。如果战争是必然,不如由你来决断,至少,占据了主动就能够掌控一切,手握主导权,要做什么、怎样做,都由你说了算。”
溯离埋在戚长缨的颈窝,闻着他身上那股沾了血腥味的百合花香,微微睁着眼睛:
“戚长缨,若你肯求我,这朝苏,我替你踏平。
“或者我再大方点,只要你开口,你觉得做到什么程度合适,我就做到什么程度,想做些什么都由你,若你想要皇帝老儿的人头,也不是不可以。
“我不喜欢这个皇帝,那九龙御座,我送你。”
“别说这样的话。”戚长缨轻轻拍着溯离的背,像是一种轻柔的安抚:
“我不求你。”
“……为什么?”
“你做这些事,看似轻而易举,但其实需要付出很重的代价,对吧?”
戚长缨摸了摸溯离后脑汗湿的长发:
“很疼吧,阿离?”
“不疼……”明明身体都在发抖,溯离却还咬着牙嘴硬。
或许真的是太难熬太痛苦了,听到这话,他的眼眶竟有些发酸,心里也一抽一抽的,缓不过劲来。
他独自忍耐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我的事,与你无关,又不让你付,何必考虑那么多?我既然给你这个机会,就愿意承担代价,这种机会,若给了旁人,他们怕不是得千恩万谢着立刻下跪磕头,求我帮他们明日登基,如今我大发慈悲给了你,你倒还卖起乖来。”
“所以你不会给他们。”
戚长缨叹了口气,认真道:
“你给我,说明你信任我,认可我,那我怎么能为一己私欲做明知会伤害你的事,怎么能让你疼?”
“……”方才才压下过一轮的酸楚再次袭了上来,溯离闭闭眼睛:
“你这人……真是没救了。”
“或许是吧,”戚长缨垂下眼,想了想,问:
“……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闭嘴别说话。”
“好。”
于是戚长缨当真没再开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任溯离靠着。
许久后,他却还是没忍住道:
“阿离,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想,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谁在乎你?我没兴趣知道你的破事。”溯离应得冷冷冰冰。
“好,但还是要和你说,谢谢。”
不知道为什么,溯离听了这话,只觉心里闷闷的,堵得慌。
戚长缨真是不会说话。
嘴里一句让人听了能舒心的都没有,毒哑算了。
“有什么好谢的?难道不是你哭着求我让我对你好一点?……我真是脑子糊涂了,才会应允你的诉求。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