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带着你该死的鬼女儿去死啊诸葛蔺!!!”
“我会死,”
比起歇斯底里的诸葛蘅,诸葛蔺看起来要平静得多,衬托得诸葛蘅才更像他口中的“疯子”。
“但不是现在。”
诸葛蔺站在那里,显得无比从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伴着他的除了李归真,就只有他那份数十年如一日的阴沉。
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再开口时,嗓音低沉沙哑不少:
“……在我死前,怎么也得拖上你一起,否则怎么对得起大哥你这些年的处处关照,你说是不是?”
他们这一代中,诸葛蔺是当时家里公认的、最有天赋的孩子。
他醉心于研究前人留下来的秘法咒术,并将其融会贯通,编进书里,将原本晦涩难懂的教材改编得通俗易懂,将冥道的门槛放得更低、让更多孩子能够学懂、至少能有基本的自保能力。
他出的任务总能圆满完成,他得到过的褒奖最多,有他在总是能令所有人安心,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就是少家主的唯一人选。
可惜他的命运并不似看起来这样一帆风顺,恰恰相反,他的生活里充满变化和意外。
当老家主将少家主的人选彻底确定下来,大家才发现原来最得老家主青睐的并不是诸葛蔺,而是他的哥哥,诸葛蘅。
诸葛蘅远不如诸葛蔺出彩,无论天赋还是能力,他都要平庸得多,但老家主就是选了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
大家或许会不解,但无人会质疑老家主的决定。
于是一夜之间,所有的光环和追捧都如浪潮般散尽,他们都涌去了诸葛蘅那里,而诸葛蔺只剩了孤零零一个人。
这也没关系,毕竟诸葛蔺原本就不大看重这些。
他也不是非要那个家主的名头不可。
他沉淀下来,不去争不去抢,坚信命运自有安排,所以只安安静静继续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那之后,在某次外出任务中,机缘巧合下,他认识了一位姑娘。
那姑娘值得被世间一切美好的词语形容,她美丽、智慧、拥有利落的手腕和清晰的头脑,无时无刻不在散发人格魅力,诸葛蔺爱上她,实在顺理成章。可惜那时他年轻,性格沉默内敛,不擅长表达自己,有许多话积攒在心里,没来得及和她说。
后来,得知那姑娘被陌生冥灵困扰许久,连觉也睡不好,诸葛蔺熬了两个大夜帮她解决,却因着当时赶任务时间紧,没来得及告诉她。
当时总想着来日方长,可是那一别,等再见,那个姑娘就已经是他的大嫂了。
诸葛蔺时常觉得命运爱和他玩笑,给他尝一点点甜,等他为那甜味着迷时,转头却告诉他那其实根本不是属于他的东西。
有时诸葛蔺会觉得遗憾,却从未为此不满。
毕竟干他们这行的比谁都清楚,命数天定,你这一生能够拥有的东西,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
可是,很多年之后的后来,他才恍然发现,原来,一切并非如此。
“当年,你趁我脚不沾地往山外出任务的间隙,待在家里对老家主处处恭维,还偷走我的功劳,化为己有,是也不是?
“你和章若说,她被脏东西困扰许久,是你出手帮她驱赶了冥灵,还了她清静,她因此对你十分感激,出于恩情才数次与你相约,是也不是?
“诸葛蘅,不翻一翻旧账,我都意识不到,原来,你不仅偷走了我的女儿,还偷走了我的人生。”
“那是你蠢!”
诸葛蘅冷笑着反驳:
“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想要成事,最重要的不是能力,而是头脑?如果我只会花言巧语,不懂驭人之术,不懂筹谋算计,你觉得老家主能给我这个位置?如果我靠近阿若凭借的只有谎言,你觉得阿若能爱上我、嫁给我?
“你的人生不是我偷走的,诸葛蔺,我只是把握住了被你忽略掉的机会,你没能得到的东西,你不应该怪任何人,因为那都是你自己蠢!”
“到底是我蠢,还是你一直看不惯我,所以故意抢走原本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并且以此为乐?
“诸葛蘅,你自以为是,狂妄自大,想要算计掌控一切,却没想到被你算计控制的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会痛苦,也会反抗,被逼入绝境,忍耐到了极点,给你的就不再是顺从,而是尖刀。
“被最亲近的人背叛的滋味如何?站在这里孤立无援的滋味如何?这一刻,你所感受到的,远不及我拥有的十分之一。”
真到了清算一切的时刻,诸葛蔺的情绪反而无比平静。
这更加衬托出了诸葛蘅绝望癫狂的丑态。
“你用花言巧语迷惑我的女儿挑拨我们的关系,你好毒的心!狂妄自大的是你,诸葛蔺,自以为是的也是你!我看不惯你?我可是家主,我掌握着整个冥道和诸葛家,你算什么东西,别把你自己当盘……”
可能是觉得有些话再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反驳到一半,诸葛蘅突然改口,笑了:
“……我就是嫉妒你又如何?!
“是,我承认,你能力比我强,运气比我好,我嫉妒你,可那又如何?嫉妒是什么很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吗?人之常情罢了!我就是要把你想要的、你喜欢的,全都抢走,那又如何?家主之位、阿若,还有你那懂事的好女儿……你现在七老八十了再回过头来跟我算账有什么用?你知道得太晚了!这些东西都没了!你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了,而我,我诸葛蘅才是赢家!哈哈哈哈!!”
在场所有人都听着诸葛蘅的喊叫和大笑,那之后,他短暂地安静了片刻,再次开口:
“这次……我一样会赢。”
话音刚落,他突然以龙头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只听“咚”一声闷响,一股气浪瞬间荡开!
而在离他不远处,原本属于扶桑的那些法器突然漂浮入半空,它们自身的气息被诸葛蘅逼出,无声地与周遭怨气对峙。
见状,扶桑眉目一凛,他下意识想召鬼血缠,可刚抬起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住动作。
而就在他迟疑的那一瞬间,已有另一人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