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地上。”
“得嘞,那您可别忘了拿啊!”
营帐外安静了,过了片刻,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冰凉的手指从后拢起溯离披散的长发,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后颈,带起一瞬细密的凉意。
“我听闻,人类男子到了十五岁,就该将长发全部束起,这代表着他们不再是孩童。主人你怎么不束发?今日可是你十五岁生辰。”
少年嗓音温和,站在溯离背后,替他将配饰编进长发,华丽复杂的辫子在他手底初见雏形。
“不感兴趣。”
溯离垂着眼,手里把玩着一只三角形的蛇头骨。
很快,发辫被人系上最后一根发带,落在了他身后。
溯离微微偏过脸:
“去把沈华容的东西拿进来。”
“是。”
大约是玩腻了,溯离把蛇骨随意扔到旁边,抬眼时,目光落向了面前的铜镜。
借溯离双眼看清镜中人的那一刻,扶桑微微愣住。
虽说铜镜没有银镜清晰,但也足够映出眼前人的样貌。
一双深黑的眸子,眼下挂着点重色,肤色苍白,下巴瘦削,面容青涩稚嫩,五官中的锐角显得他冰冷凌厉,半点没有这个年纪的少年该有的天真无虑。
这是十五岁的溯离。
尽管很不愿承认,
可他与十五岁的扶桑相比,除了没有左眼异色,其余,真是一模一样,没有分毫差别。
出去拿礼物的少年很快就回来了,于是溯离的视线也从铜镜里挪开。
他拿到了一只木盒。
上面贴了张纸,草草写着“沈华容赠”。
溯离把那张纸揭了扔到一边,直接打开盒盖,盒中清淡的香味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躺了一把折扇。
溯离将折扇取出,打开,见扇面上没有山水花鸟等寻常图案,赠礼者只龙飞凤舞地在扇子正反两面各题四字——
[热了扇风,嘴欠扇人]
溯离像是浅浅翻了个白眼,把折扇合上扔回了木盒里。
“主人,”
见他看完了礼物,少年又开口唤道。
“嗯。”
“我刚听门口的小兄弟说,主帅回来了。”
盒盖扣上的声音略重,显得十分突兀。
溯离用手指简单掐算过时日:
“他不是廿一才回?今日才十五。”
“不知,说是赶回来了,此刻已到关口,沈先生已去迎了。”
“嗯。”
“主人可要过去?”
“不去。”
话是这么说,可溯离放下木盒,想了想,还是站起了身。
他独自出了营帐。
盛夏时节,西北干燥灼热,阳光晒在皮肤上都发烫。
溯离眯起眼睛,仰头直视太阳,看到双眼都发痛了,才垂眸收回视线。
他抬步朝关口去。
穿过重重营帐,大营内巡逻操练的士兵朝他行礼,溯离淡淡点头应过,步子分毫未慢。
远眺一眼,关口的确很热闹,正堵着一群人。
见溯离过来,原本水泄不通的人群纷纷侧身让步,为他让出一条路来。
溯离冷眼瞧着。
一张张陌生的脸离开他的视野,等最后一人让开,溯离终于看见有一人背对他站在人群最后。
那人一身红衣银甲,背后披风上绣着麒麟飞云的纹样,正牵着一白一黑两匹马,跟另一身材修长的白衣男子闲聊说话。
还是白衣男子先看见溯离,这便弯着一双狐狸眼,笑眯眯地用折扇敲了一下那人的肩甲,示意他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