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微微皱了下眉,扬起下巴,喉结难耐地轻滚。
他重重往肺里吸进一口烟,短暂地感受过尼古丁带来的快感后,再全部吐出来,让多巴胺的废料散进空气里。
戚长缨抬起头,刚呛咳两声,就被扶桑拉过去接吻。
扶桑倒在床上,奖励似的摸摸他的后颈,一边亲他,在他口中尝到了自己的味道。
戚长缨挣扎拒绝,扶桑没有强迫他,见他不愿意,就松了手。
戚长缨立刻偏过头,他闷闷咳着,嗓音很哑:
“……好了。”
话音未落,便在扶桑手里化为轻烟,回到了蛇骨钉里。
扶桑抓了个空,他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而后缓缓蜷起手指,垂手整理好自己的裤子。
其实也没有那么快乐。
但,这就是他想要的。
扶桑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面里,扬唇笑了。
他翻过身侧躺着蜷起身子,手紧紧攥着胸口处的衣料,那里的闷痛令他几乎喘不上气,除此之外,还有更深的难受在作祟。
等实在忍不住了,他蜷起腿,控制不住地干呕着。
胃一阵阵地痉挛,但他没吃东西,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能生生忍受着一切,等到身体自己缓过劲来,再抬手擦干净生理性的眼泪。
他是如此深刻地恨着令他痛苦的一切。
戚长缨是这一切痛苦的根源。
他恨戚长缨,所以也要让戚长缨同等程度地拥有这份恨,这才公平。
这就对了。
就这样互相折磨,直到某一方彻底死去的那一刻。
这就对了。
看到戚长缨难受痛苦,他是很开心的。
这就是他想要的。
他就要被这样深刻地恨着。
扶桑蜷着身体躺在那里,好像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恍惚间,他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他也总这样躺在床上,因为脚踝上挂着重重的铁链,活动范围有限,实在是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就躺在床上,看着从厚厚窗帘上的破洞里漏出的那一点点光。
当时是为什么被关起来?
好像是因为哪年冬天、有诸葛家的小孩把他推进湖里,还用棍子戳着他不让他靠岸。他呛了好几口冰水,从湖里爬出来后,他给那小孩下了很凶的咒,印象里,并不比无常判温和。
当时师父诸葛蔺让他解咒,他不肯,诸葛蔺就把他锁了起来,再没让他接触过别人。
可惜那小孩最后还是没死成,诸葛家几个老头老太太坐一起忙了三天三夜,才强行把咒解开,给他捡回了一条命。
那之后他就被拴在了屋子里,再没去过外面。
所以,在十二岁之前,他甚至不太清楚世界会变换四季、天空会刮风下雨,只知道窗帘破洞后的光时明时暗,给他送饭和水的诸葛蔺有时穿得单薄,有时又裹得很厚。
诸葛蔺对他差极了,事到如今有很多记忆都淡了,他只能想起诸葛蔺最常对他重复的话——
恨吗?
恨就对了。
他的确很恨诸葛蔺。
恨到总有一天要把他扒皮抽筋,剔肉拆骨,加给他自己能做到的所有诅咒,让他永生永世逃不脱惨死的命运。
所以他想,自己或许也该弄这么个房子,把戚长缨也锁起来,让他从此以后能接触到的人只有自己,然后一遍遍问他,恨吗,恨就对了。
这样,戚长缨大概就能像他恨诸葛蔺一样恨他了。
恨到谁也代替不了。
恨到连坐与他相关的所有人所有事。
闭眼缓过一会儿,扶桑从床上爬起来,找到蛇骨钉,将鬼血缠重新绑上去。
之后他把长钉扔到一边,自己从外套口袋里摸出折叠刀,进了浴室。
浴室的水声响了很久才停,从下午一直到傍晚,再到天彻底黑透。
扶桑花了很长时间把里面的血冲干净,之后他把头发擦到半干,脸色苍白地蜷回了床上,再也没动过。
屋里的窗帘关着,也没开灯,只有卫生间的雾面玻璃后透着一点点暖光。
扶桑的手机响了几轮,来电显示是霍为。对方打了几遍没人接,就没再打,直接过来敲了门。
可任房门被敲得震天响,被子里的人依旧没有动静。
直到听着门快要被外面的人踹烂了,被扶桑放在床头的蛇骨钉才很轻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