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宴有些如坐针毡了,本来是进来歇脚的,眼下却反倒紧张出了一身的薄汗,她实在不知道该和秋水山说些什么,只好打算告辞了。
“那陛下,您继续等着,我回城中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她起身要走,秋水山却猛地抬起了头,“随姑娘,既然遇见了,那便再留片刻吧。”
随宴只好又坐端正了,“陛下有何事?”
秋水山直言道:“我就不绕弯子了。当年随家园的事,我很抱歉,往后若还能做回大梁的皇帝,我一定会补偿你们的。”
随宴:“……”
随宴讪讪笑着,“陛下这是在说什么?民女听不懂了……”
秋水山轻笑一声,“我亲自到了江南,查到的东西还能有假不成?”
随宴默了片刻,“陛下倒是说说,您都查到了什么?”
“十一年前,你带着弟弟妹妹到了江南,和随家园出事的时间,恰好能对得上。”秋水山双眸紧盯着随宴,“虽然我不清楚随家具体如何,可是在都京稍稍查探便知,你们家有六个孩子,正好,人也都对上了。”
随宴掩在桌下的两手悄悄握紧了,“陛下凭借这些,就判定了?”
秋水山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随姑娘,我说了我有愧,也说了会补偿随家,你到底在担心何事?”
“随家园……”随宴太久没想起从前的事,猛地眼前就是一黑。
她突然地站起了身,手臂由于过分紧绷都僵硬了,“陛下,我不否认您说的话。可是也希望您能明白,我的使命在别处,坚守至今,不是为了什么补偿和愧意。”
“此事便到此为止吧。”随宴垂眼,平静地看着秋水山,“往后陛下不必再记着随家了,我和几个弟弟妹妹只想安稳活着,不愿意卷入任何斗争之中。我心里早已没有了恨,也没有了期待,只希望陛下不要再步步紧逼。”
她抹了抹脸,“言尽于此,望陛下成全。”
随宴说完,便毅然决然地离了凉亭,寻了个方向,大步走了。
她实在没想到,就在这么个地方,十多年前的旧债竟然就这么被翻出来了。
不管秋水山是要惩还是要奖,她都不想搭理。
随家几个孩子最好是把从前随家园的事都给忘了才好,那样才能平安无恙地过完此生。
落英缤纷,落了她满肩,随宴在河边柳树下踱着步,又想了许多。
“爹,娘,还有二位叔叔和婶婶……”随宴轻声喃喃道:“我向来克制着自己,已经很多年没有想起你们了……”
她看着河边飘起的粉色桃花,顺水流而远走,目光也追随而去,“若你们在天有灵,应当会理解我的做法吧?”
那些花儿却无法回答她,只是越行越远,如轻叶,如孤舟。
一声叹息也逐渐飘远。
“忠和孝,我到底,也只能全了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