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光壁,看向外面那个正在被瘟疫色彩侵蚀的天空。
“但在这之前,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
第四日·黄昏·瘟疫前线
东城区,老铁匠铺。
九十岁的陈老匠人握着最新打造的长刀,刀身上刻着“斩疫”两个古篆。他身后,十五个徒弟严阵以待,最小的才十三岁。
铺子外的街道已经完全被暗红色覆盖。那种色彩不是雾气,更像某种粘稠的液体,从天空缓缓垂落,所过之处,砖石腐化,草木枯死。
更可怕的是色彩中传来的低语。
那低语直接响在脑海里,翻搅着每个人内心最黑暗的回忆:童年被欺凌的恐惧,亲人逝去的悲伤,对不公命运的愤怒,还有深藏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恶意。
一个徒弟突然扔掉刀,双手抱头:“我不行了……它在说我娘死的时候我在想什么……我在想终于不用再照顾她了……”
“闭嘴!”陈老匠人一耳光扇过去,“那是瘟疫在骗你!你娘病重时你三天三夜没合眼,街坊都看在眼里!”
“可是我真的……真的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解脱……”徒弟泪流满面,“我是不是个畜生?”
“是人都会有阴暗念头。”陈老匠人厉声道,“但有念头和去做是两回事!你娘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说‘儿啊辛苦你了’,你忘了?!”
徒弟愣住。
铺子外的暗红色突然波动起来。低语变得尖锐,开始直接攻击:“虚伪!你们都在装好人!其实心里都恨不得别人去死!承认吧!承认吧!”
又有几个徒弟开始动摇。
就在此时——
一道银光划破暗红。
不是从天空,是从地底。银光如水波般从街道石板缝中涌出,与暗红色碰撞的瞬间,发出沸水浇在冰上的嘶响。
银光中,浮现出一个身影。
林曦。
但不是地脉核心里那个被纹路覆盖的林曦。这个身影半透明,像是投影,但表情生动,眼神清明。
“陈师傅,好久不见。”她对着铁匠铺微笑,“七年前在扬州,您给我打造过一把防身短匕,还记得吗?”
陈老匠人瞪大眼睛:“林……林姑娘?”
“是我。”林曦的投影走到铺子前,暗红色试图侵蚀她,但银光如铠甲般将她包裹,“现在听我说,所有人,闭上眼睛,不要听那些低语。想想你们生命中最温暖的时刻——不一定是大事,可能只是某个平凡的清晨,家人一起吃早饭;或者是辛苦工作一天后,喝到的一碗热汤。”
“可那些阴暗的念头……”一个徒弟喃喃。
“每个人都有。”林曦的声音很轻,却穿透了瘟疫的低语,“但人之所以是人,不是因为我们没有恶念,而是因为——我们选择不去听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