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曦踏上光之阶梯。
阶梯没有实体,踩上去却如履平地。每一步,都有光流从脚底涌入身体,那感觉熟悉又陌生——七年前她燃烧生命引导众生共鸣时,接触过这种力量,但现在的灵脉更加……丰沛,也更加悲伤。
是的,悲伤。
当林曦登上云端,看到那座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宫殿时,最先感受到的情绪是悲伤。
宫殿中央,一个身影背对她站立。
那身影看起来像二十岁的人类青年,穿着简单的白色长袍,黑发垂至腰际。但当祂转身时,林曦看到了那双眼睛——那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两团旋转的星云,星云中有亿万光点生灭,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段记忆、一份情感、一个生命的瞬间。
“林曦。”怀光开口,声音是男女莫辨的清澈童音,却带着亘古的沧桑,“你终于回来了。”
“你长大了。”林曦说。
“你也变了。”怀光走近,星云之眼中倒映出她的身影,“现代世界在你灵魂中留下了痕迹。那些痕迹……很特别。它们让原本纯粹如水晶的观测者血脉,变得复杂如深海。”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我不知道。”怀光诚实地说,“星盟的情感收割算法,针对的是‘纯粹情感’。你的复杂,可能会成为漏洞,也可能会成为致命的弱点。”
祂抬手,光芒在掌心凝聚成一片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央,地星的标记被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包围。
“七天倒计时不是最终期限。”怀光说,“星盟的第一波攻击,会在三天后开始。”
“什么攻击?”
“情感瘟疫。”怀光的星云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一种精神病毒,通过灵脉网络传播。它会放大感染者心中的负面情绪——恐惧、猜忌、仇恨、绝望。只需要三天,就能让一个和平的社会陷入自相残杀的混乱。”
林曦的心沉了下去:“有解药吗?”
“有。”怀光看向她,“你。”
“我?”
“你是地星唯一同时拥有观测者血脉和完整现代认知的人。情感瘟疫的本质是算法病毒,而你在现代世界积累的‘混乱人性数据’,是破解算法的钥匙。”
怀光伸手,指尖点在林曦眉心。
无数信息流涌入脑海——
情感瘟疫的传播机制、星盟的病毒编码逻辑、还有……对抗的方法。
“你需要进入灵脉网络的核心,将自己的灵魂频率调整到与瘟疫病毒共振。”怀光说,“然后,用你的‘混乱’去污染它。就像你在现代世界对影子单元做的那样,但这次规模是整个地星。”
“代价呢?”
“你的灵魂会与病毒直接接触。如果成功,你可以净化灵脉网络;如果失败,你会被病毒反噬,成为瘟疫的第一个完全感染者——届时,镜像体甚至不需要降临,你就会亲自摧毁地星的人心。”
林曦沉默了很久。
“萧彻知道这个方案吗?”
“知道。”怀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反对。他说七年前你为地星死过一次,七年后的战争,不应该再让你承担最大的风险。”
“所以他打算怎么做?”
怀光挥手,星图变化。地星的标记旁边,出现了一个燃烧的光点。
“共鸣器手术。”怀光说,“他要求孙济世在明天进行最终尝试——不是剥离,是反向融合。他将主动吸收共鸣器的全部能量,将自己的灵魂彻底转化为‘一次性武器’。在情感瘟疫爆发时,他会自爆,用共鸣器的毁灭性能量冲击灵脉网络,强行清除病毒。”
“那他会——”
“灵魂湮灭,不入轮回。”怀光的声音几不可闻,“他说,这是他欠你的,欠地星的。”
云海在脚下翻涌。
林曦想起现代苗寨废墟上,萧彻流血的眼睛,还有那句“至少我能找到你”。
七年。他找了七年,等了她七年,然后用七天时间安排好一切,准备在最后时刻把自己炸成烟花,为她、为地星争取一线生机。
“这个傻子。”林曦轻声说。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怀光:“手术安排在明天什么时候?”
“辰时三刻。太医署最深处的隔绝手术室。”
“好。”林曦转身,走向光之阶梯,“替我转告萧彻——”
她停顿,回头,眼中闪烁着怀光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光芒不像七年前牺牲时的悲壮,不像观测者觉醒时的神圣,而是一种更加鲜活、更加“人类”的决绝。
“——告诉他,他的命是我的。七年前我救过一次,七年后的命,也该由我来决定怎么用。”
第三日·辰时之前
太医署深处的隔绝手术室,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金属打造的方棺。
四壁、天花板、地板,全部覆盖着暗银色的合金板,板上刻满了黎苗封印符文和星盟科技风格的电路纹路。这是七年来新朝最高技术的结晶——一个能暂时隔绝灵脉波动、抑制共鸣器信号的绝对领域。
萧彻躺在手术台中央。
他赤裸上身,左眼的眼罩已经取下。那颗眼球完全变成了暗金色,金色的血管从眼眶蔓延到太阳穴、脖颈、甚至左胸,像是某种寄生物正在从内部吞噬他。
孙济世站在手术台边,手中不是传统的手术刀,而是一根三十长的水晶探针。探针内部流动着七彩的灵能液,那是怀光从灵脉核心提取的“本源精华”。
“主理,最后确认。”孙济世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融合手术成功率不足一成。即使成功,您的灵魂也会因为过度负荷而在七天内逐渐崩解。最理想的结果,是您在第七天正午——镜像体降临的时刻——还能保持清醒,完成自爆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