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她一直昏迷,哪怕她虚弱不堪,哪怕每天都要担心星盟的追踪。
但他也记得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天下不该只有一种声音。”
“要建一座桥,让山里山外的人自由往来。”
“如果我变成怪物,别手软。”
她总是选择最难、但最正确的路。
“送她回去。”萧彻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要知道,她回去后……会怎样?”
怀光走到铜镜前,手指轻触镜面。镜中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现代都市,医院病房。监测仪规律的滴答声,窗外是林立的高楼。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面容与林曦一模一样,但更瘦削,更苍白。床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握着她枯瘦的手。
“那是她的外婆。”怀光说,“在她的原世界,她因车祸昏迷了三个月。如果现在送她回去,她的意识会回归身体,但时间线会修正——她会忘记穿越后的一切,只记得自己出了车祸,昏迷,然后醒来。”
“她的身体呢?”
“会慢慢康复,但可能会留下后遗症:体弱、畏寒、偶尔会做模糊的梦。不过,她能活下去,过普通人的生活,结婚,生子,老去。”
萧彻闭上眼睛:“那就好。”
“你不怕她嫁给别人?”怀光忽然问。
“……怕。”萧彻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我更怕她在这里,活得像个囚犯。”
他俯身,最后一次亲吻林曦的额头。很轻,像羽毛拂过。
然后他抱起她,走向铜镜。
“等等。”怀光叫住他,“时间通道只能送一个人,而且……需要‘锚点’。你是她在这个世界最深的羁绊,如果你愿意,可以将一部分记忆——你最想让她记住的片段——注入通道。这样,她回去后,虽然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可能会保留一些……‘既视感’。”
萧彻沉默。
他想让她记住什么?
是战场上的生死相依?是朝堂上的携手并肩?还是那些平淡的、没有刀光剑影的日常:一起用早膳时她挑出他不爱吃的葱花,深夜批奏折时她递来的热茶,吵架后她明明生气却还是悄悄给他留的灯……
最后,他选择了最微不足道的一刻:
苗山守卫战前夕,雨夜。两人挤在一个简陋的帐篷里避雨,她累极了,靠着他肩膀睡着,呼吸均匀。他不敢动,怕惊醒她,就那么坐了一夜。清晨雨停时,第一缕光透过帐篷缝隙照在她脸上,她睫毛动了动,没醒,只是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那个瞬间,没有天下苍生,没有生死危机,只有两个普通人,依偎着取暖。
“就这个。”萧彻说。
怀光点头,手指点在萧彻眉心,抽取那段记忆,化作一粒金色的光点,注入铜镜。
镜面光芒大盛。
萧彻将林曦轻轻送入光中。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粒,融入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