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情感标记”,是晋升后获得的能力之一——被虹光洗礼过的人,只要集中精神,就能感知到他人强烈的仇恨情绪,并在对方身上留下一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光印”。标记持续一个月,期间该人的行踪会被当地官府重点关注。
这是妥协后的产物:不完全剥夺仇恨情感,但进行社会监督。
“净心使已经不够用了。”林曦揉了揉眉心,“江南、北境、蜀中……每天都有新的冲突。我们太急了,萧彻。千年的血仇文化,想用一道《宪章》就斩断,百姓接受不了。”
“我们没有时间。”萧彻起身,走到窗边。外面是正在重建的京城街道,工匠们喊着号子搬运石料,但他们的眼神中,除了希望,还有迷茫与不安。“虹光之雨带来的‘灵脉复苏’已经开始显现效果:作物产量翻倍,伤病自愈,甚至有人觉醒了微弱的异能。但宇宙意志给的‘三百年情感透明期’,不是优惠,是倒计时。”
他转身看着林曦:“如果三百年内,仇恨犯罪率没有下降七成,晋升资格会被取消。到时候,失去的不仅是那些福利,还有可能触发……‘降级惩罚’。”
林曦沉默。她知道萧彻说的是什么——左眼中残留的观测者记忆碎片,偶尔会让他看到一些模糊的预警画面。虽然不完整,但足够警示:这场文明考试,远未结束。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星盟观察员,墨先生到。”
二、观察员的到访
墨先生是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
他穿着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银灰色长袍,面料光滑如流水,没有任何纹饰。面容普通到扔进人群就会消失,但那双眼睛——瞳孔深处有星辰流转的虚影,看人时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他是三个月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的,手持一面“星盟认证”的玉牌,自称是“宇宙文明晋升管理局”的观察员,来监督地星文明的晋升过程。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来的,也没人敢质疑。因为他展示的能力超越了理解:随手一点就能让枯木开花,一个眼神就让狂怒的武者平静下来。
此刻,墨先生缓步走进议政殿,目光扫过黑色石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林次辅,萧主理。”他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没有温度,“今日的‘情感波动指数’报告显示,京城区域的仇恨浓度比上月上升了百分之三。尤其是……皇族旧部与江南士族之间。”
林曦心下一沉。她知道墨先生说的“皇族旧部”,指的是那些忠于前朝(新皇被母种吞噬前)的遗老遗少。这些人虽然表面臣服新朝,但暗地里对江南士族(尤其是当年支持萧彻的陆家、容家)恨之入骨,认为是他们“勾结外敌”导致王朝覆灭。
“我们已经安排了调解——”林曦话没说完。
“调解无效。”墨先生打断她,从袖中取出一面小巧的水晶板,手指轻划,板上浮现出动态画面:深夜的巷弄,几个黑衣人将一名江南商贾拖进阴影,用刀在其脸上刻下“叛贼”二字。画面中行凶者的眼神,是纯粹的、沸腾的恨意。
“这是昨晚发生的,地点距离这里不到五里。”墨先生收起水晶板,“按照《宪章》,这种‘标记式复仇’应当判处流放。但你们的地方官……似乎不敢动皇族旧部。”
萧彻眼神一冷:“谁?”
“肃亲王,萧启。”墨先生吐出这个名字,“先帝的七弟,你的七皇叔。他在虹光之雨后觉醒了‘金属操控’异能,聚拢了一批同样觉醒的旧部,自称‘铁血卫’,专门针对江南派系。”
林曦想起三天前的一封密报:肃亲王府深夜有异光闪烁,疑似在进行异能训练。当时她以为只是旧贵族不甘寂寞的小动作,没想到……
“我去处理。”萧彻转身。
“等等。”墨先生叫住他,“萧主理,你的处理方式是什么?带兵围府,强制解散?那只会激化矛盾,让仇恨从明处转入更深的暗处。”
“那观察员有何高见?”萧彻语气已带冷意。他不喜欢这个总是高高在上、用数据评判人间疾苦的“星盟来客”。
墨先生走到黑色石碑前,手指轻抚碑文:“仇恨止于一代……立意很好。但你们忽略了一个关键:仇恨不是孤立的情感,它往往与‘失去’绑定。要消解仇恨,不是靠法令禁止,而是要让人们觉得——未来值得期待,失去的可以在别处得到补偿。”
他看向林曦:“你们的国立书院、医馆、工坊,都是很好的尝试。但速度太慢,惠及面太窄。我建议,启动‘灵脉共鸣计划’。”
“灵脉共鸣?”
“地星的灵脉已经复苏,但分布不均,主要集中在几处古文明遗址。”墨先生再次展开水晶板,上面浮现出地脉图,“如果能在全国建立三十六座‘共鸣塔’,引导灵脉能量均匀覆盖,普通人觉醒异能的概率会提升十倍。当每个人都有机会获得超凡力量时,他们就不会再把精力耗费在过去的仇恨上——他们会更关注如何提升自己,如何在新秩序中找到位置。”
听起来完美。
但林曦本能地警惕:“建造共鸣塔,需要什么?”
“技术和资源,星盟可以提供。”墨先生微笑,“但需要这个文明的‘代表’签署协议,承诺在晋升成功后,向星盟开放部分文化数据,并接受‘文明交流使者’常驻。”
又是交换。
林曦想起晋升时那个冰冷的声音:获得必先失去。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