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日太紧。”岩影计算着暗河流速,“我们鬼苗走水路到洞庭需要四日,你们陆路绕开官道,至少八日。”
“那就走一条新路。”
萧彻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那是一条未被标记的小道,穿过巫山险峻的峡谷。
“这是我母妃留下的。”他轻声道,“她生前常说,若有一天想家了,就走这条路回蜀中白家……比官道近三百里。”
白知远身躯微震:“这是……白家‘生死路’。只有嫡系才知道的密道。九殿下,您母亲她……”
“她从未忘记自己是白家女儿。”萧彻淡淡道,“就像我从未忘记,我身上流着一半属于蜀中、一半属于草原的血。”
他转动轮椅,面向东方初升的朝阳:
“传令全军:今日休整,制备干粮兵器。明日卯时,出山。”
六、临别之言
散会后,林曦独自登上蓝苗寨残存的瞭望台。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峡谷——苗人正在清理战场,掩埋同伴,修缮房屋。石勇在指导年轻人练习新式的盾阵,那是林曦结合现代防暴队形改良的。
“在想什么?”
萧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没有坐轮椅,而是拄着一根苗人雕刻的木质拐杖,一步步走上石阶。腿伤显然还未痊愈,每一步都艰难,但他拒绝了岩影的搀扶。
“在想值不值得。”林曦没有回头,“我们这一走,苗山可能会迎来更猛烈的报复。新皇若知道苗人助我们出山,定会派大军屠山。”
“所以石峰必须死。”萧彻站到她身侧,声音冰冷,“那个叛逃的花苗头人——白家探子已发现他的踪迹。他在出山后投靠了三皇子,现就在岳阳。”
林曦转头看他:“你要亲手杀他?”
“不。”萧彻望向峡谷中忙碌的苗人,“我会把他交给石勇。血仇,当由族人亲手了结。”
沉默了片刻,林曦轻声问:“你的腿……真的能走到杭州吗?”
萧彻忽然抬手,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晨光第一次完整照亮他的脸——那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的疤痕依然狰狞,但疤痕周围的皮肤已不再是溃烂的暗红,而是淡粉色的新生皮肉。最惊人的是,他原本被毒毁的左眼,此刻竟隐隐透出一丝微弱的光感。
“孙济世留下的药方,加上鬼苗的‘血肉蛊’。”萧彻平静道,“蛊虫啃食死肉,促进新肌生长。很疼,但有效。”
他重新戴上面具:“到杭州时,我应该可以不靠拐杖站立了。至于这张脸……”
“不重要。”林曦打断他,“我认识你时,你就戴着面具。将来你君临天下,可以继续戴——或者不戴。重要的是面具后面的人。”
萧彻低低笑了:“那你呢?苏清辞的身份一旦公开,全天下的目光都会聚焦于你。前朝遗孤、女子参政、帝后分治……每一条都足以让你被口诛笔伐。”
“所以我要走得更快。”林曦握住破壁剑的剑柄,“快到他们来不及编造谣言,快到新秩序已经建立。破壁剑的使命——破除汉苗之壁、正鬼之壁、阶级之壁。就从这次出山开始。”
她从怀中取出那面“时空之痕”铜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