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变成了清晨第一缕阳光到来前的期待,变成了松柏清冽气息笼罩下的短暂安宁,变成了心跳相贴时隐秘的悸动,变成了……我在这座偌大王府里,唯一能确切抓住的,属于“乔锦薇”而非“北凉王妃”的真实触感。
而我亲手推开了它。
用最拙劣的借口,最怯懦的姿态。
浑浑噩噩不知躺了多久,直到窗外的日头升得老高,明晃晃的光线透过窗纸,刺得眼睛发疼。我才挣扎着起身,赤脚走到妆台前。
铜镜里映出的女子,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一夜之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我拿起梳子,一下一下,机械地梳理着长发。动作迟缓僵硬,脑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今晨的一幕幕。
他悬空的手臂……他凝注的目光……他沉默的转身……
还有……那最后离去时,背影里透出的、冰冷的疏离。
梳齿勾住打结的发丝,扯得头皮生疼。我停下动作,望着镜中那个狼狈不堪的自己,忽然觉得一阵可笑。
乔锦薇,你究竟在难过什么?在痛苦什么?
是因为拒绝了他,所以失落?还是因为……你其实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那个怀抱,那个人,当成了依靠,当成了……心里偷偷搁置的念想?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思绪,露出底下血淋淋的真相。
是的。
我难过,我痛苦,我心如刀绞,不仅仅因为“宛娘”的阴影,不仅仅因为替身的猜忌。
更因为——我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晨光里,在他沉默却坚实的庇护下,在他偶尔流露的、极淡的温柔中,将自己那颗小心翼翼、层层包裹的心,一点点交了出去。
我爱上他了。
不是感激,不是依赖,不是身为王妃不得不履行的义务。
是真正的,女子对男子的,带着隐秘欢喜、酸涩悸动、患得患失的……爱慕。
这个发现让我浑身发抖,手中的梳子“啪”一声掉落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爱他。
在明知道他心中可能藏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时。
在怀疑自己或许只是个可悲替身时。
我竟然,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痛苦瞬间淹没了我。我扶着妆台边缘,才勉强站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狠狠揉搓,疼得我弯下腰,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这才是最残酷的惩罚。
不是不被爱,而是在深爱之后,才发现那份爱可能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虚假的基石上,建立在另一个女人的眉眼之间。
“王妃?”青黛听到动静,慌忙进来,见我这般模样,吓得脸色发白,上前扶住我,“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太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