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带着浅笑,算计的精光被隐没在眼底。
周先生坐姿渐渐松弛,面皮泛红,语调逐渐高亢却含混。
王太太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向中间人投去一瞥。
中间人见她眼色,寻了个由头离席,厅中只剩三人。
王先生趁机又劝了几杯,周先生便如一堆软泥般瘫在桌上,彻底没了声息。
王太太见他瘫软在椅上,对王先生微一颔首。
两人一左一右搀起周先生,口中说着“扶您去客房歇息”,便朝内室走去。
她为周先生精心准备的“大礼”,早已备下。
房门合拢的瞬间,局已布下,只待收网。
与其求人,不如她自己操局。
既然好言相劝不听,那就只有请君入瓮了。
王太太站在廊下阴影里,听着里面传来细微的、属于男女纠缠的窸窣声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从手袋里摸出烟盒,点燃一支。
静立着,如一尊无温的玉雕,冷静检视着计划的推进。
她沦陷雾般模糊的影,融入沉甸甸的夜色。
·
回到王府,王太太径直走入书房,王先生随后跟入,掩上门。
王先生解了领扣,靠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事情成了。”他说,“周济民这回,算是捏在咱们手里了。”
王太太没接话,走到窗边站着。
夜色浓重,看不清她的表情。
“你真舍得把婉儿送进周家?”王先生点了支烟,慢悠悠吐出一口,“周家那位,看着倒和气,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婉儿这一去,不死也得扒层皮。”
王太太背对着他,指尖抚过窗棂上积落的薄灰,并未回复。
窗外暮色沉黯,零星灯火衬得寂寥更甚。
她本不想如此,可她这总爱搞小动作的女儿,已触到她的逆鳞。
“你就不怕她把你精心调教的人,给折腾没了?”王先生继续说。
王太太闻言,缓缓转过身。
灯光与夜色在她脸上交织明暗,一弯极淡的冷笑被光影勾勒,似听见了什么笑话。
眼里浮出轻蔑。
“我亲手调教出来的人,若连周太太都应付不了,便是废物。”她终于接话,声音平静。
“她若真死在周太太手里,那也是她技不如人,活该如此。”
“只怕她未必甘心只做一枚棋子。”王先生轻笑一声,起身,踱步近前,“婉儿心思活络,如今王家势微,你就不怕她借周家的势,反咬一口?”
“你就不怕她安安心心在周济民身边做小,从此脱离你的掌控?”
“她如今,也算攀上高枝了。”王先生说到此处松了松领结。
这一次,王太太连冷笑都欠奉。
她用怜悯目光扫了王先生一眼,随即又转向窗外。
王先生自诩世故,却洞察不透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