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玉子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陈馆主。”
“你为什么不喝酒?”
“不爱喝。”
“那你爱看什么?”陈淑仪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上,“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全是胡编乱造的。”
“胡编乱造也有意思。”玄玉子合上书。
陈淑仪沉默了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烈得她皱了一下眉,但没有放下杯子,而是攥在手里,攥得很紧:“张松石,你是哪里人?”
“四海为家。”
“跟我一样。”她低下头,看着杯中的酒液,“我早年也是四海为家。爹死了,娘死了,没有家了。”
玄玉子没有接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天书教吗?”陈淑仪抬起头,看着他。
“不知道。”
“因为没地方去。”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天书教收弟子,不限来历,不限出身。我来,是因为这里不需要问过去。”
陈淑仪看了他一眼,站起身,她端着酒杯走了,脚步声在青石板上渐渐远去。
玄玉子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走到角落里坐下,重新将那两柄短刀挂在腰间,重新变成一座不会融化的冰山。他翻开书,继续看白眉大侠的孙子大战江洋大盗。
邓菁菁还坐在赵俊杰身边,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赵俊杰已经喝了不少酒,舌头有些大,说话也不利索了。
他的手搭在邓菁菁的肩膀上,没有要放开的意思:“菁菁姑娘,你长得真好看。比那个袁冰妍好看多了。”
他打了一个酒嗝,一股酒气喷在邓菁菁脸上,“本公子不喜欢那个袁冰妍,她太骚气了。本公子喜欢你,你像朵软棉花。”
邓菁菁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她想推开赵俊杰的手,但手不听使唤,像两根煮熟的面条。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应该讨厌这个纨绔子弟,明明应该推开他,骂他登徒子。但她没有,她甚至觉得他的手搭在肩上,暖暖的,像冬天里的炭火。
赵俊杰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她的手臂,又从手臂滑到手腕。他的手指在她手腕上轻轻摩挲着,像在抚摸一块上好的白玉。
“邓姑娘,等本公子娶了袁冰妍,你就给本公子当妾吧。本公子不会亏待你的。”邓菁菁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的脸很烫,烫得能煎鸡蛋。
袁冰妍坐在韩礼身侧,低着头,看着杯中的酒。酒液映着她的脸,模糊不清。她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只纸包,化功散就在里面,黄纸裹着,红绳扎了口。她在等,等一个机会,一个没人注意的机会。
韩礼端起酒杯,向赵俊杰举了举:“赵公子,时辰不早了,该谈正事了。”
赵俊杰收回手,从邓菁菁身边站起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翘起二郎腿。“韩教主,我爹说了,聘礼的事好商量。但有一件事,得先说清楚。”
“请讲。”
“袁冰妍嫁给我之后,天书教每年要向太守府进贡银两五千,好丹药三百。这是规矩。”
殿内安静了一瞬。天一老祖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陈元封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张飞玲的短剑弹出了一截。
韩礼的笑容不变,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规矩?是太守定的规矩,还是赵公子定的规矩?”
赵俊杰笑了:“我爹定的。”
韩礼放下酒杯,看着他:“好!就按赵公子说的办。”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天一老祖的手从剑柄上松开,陈元封的拳头不再响了,张飞玲的短剑缩回了鞘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说话。
袁冰妍低着头,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那只纸包,指甲嵌进纸里,将红绳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她的牙齿咬着下唇,咬得白,渗出血丝,但她没有松开,她不能松开,她一松开就会哭出来。
韩礼举起酒杯:“诸位,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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