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晏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上画着草图,
“从江苏借粮或是买粮,虽然可行,石惊涛大人肯定会尽力地帮我,但路途遥远,水路逆流而上,路上的损耗极大,而且还要耽误时间。”
“更重要的是,这涉及两个省之间的利益,江苏也要留粮备荒,不可能无限量地供应浙江,且浙江近两年也还不上这借来的粮,这一来二去,没个半个月根本解决不了问题。而我们的百姓,等不了半个月。”
裴清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许长平:“远水解不了近渴,到底不如就在杭州本地筹集。”
“杭州素来富庶,是鱼米之乡,虽然遭了灾,但那是秋收之后的事,我就不信,杭州的粮仓全空了!”
听到这话,许长平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眼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恨意。
“粮仓没空,甚至可以说很满。”
接着讽刺的冷笑,“杭州本地的粮食,除了官仓被调走之外,剩下的大部分都集中在几大世家和十几个富商的手里,比如城东的赵家,还有跟大皇子外家有姻亲关系的王家。”
“这几大世家,皆是大皇子在江南的势力,也是这次灾难背后最大的黑手。”
说起那些富户奸商,许长平就咬牙切齿:
“清晏兄,你不知道。这些人从一年前就开始疯狂囤积粮食了,那时候还没有洪水,但他们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高价收购市面上的陈粮和新米。”
“现如今,他们手里囤积的粮食,堆积如山!别说救这几个县,就是养了半个浙江都绰绰有余!”
“这一切……从一年前开始,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计划和阴谋!”
裴清晏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大皇子是有预谋的,可没想到一年前就开始准备了。
一年前就开始囤粮?
这说明对方早就预谋好了要在浙江搞出大事。
决堤是为了制造灾难,而囤粮,则是为了在灾难之后……
“他们囤粮不卖,不仅仅是为了国难财吧?”
裴清晏不等许长平往下说,脑海中便已经浮现出了那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他冷冷地开口接:“他们让灾民活不下去,是不是为了逼灾民卖地?他们想兼并土地?”
许长平重重地点头,拳头狠狠砸在桌子上。
“没错!就是为了地!”
“虽说前朝战乱的时候,田亩的价格贱如草芥,十几两银子就能买一亩。可如今是大晋盛世,又是太平年间。浙江本来就是七山二水一分田,地少人多,寸土寸金。”
许长平比划着,“往年,一亩上好的水田,少说也要卖到八十两银子,这才是正常的市价。就算是灾年,大家急着用钱,压低一点价格,六十两、五十两也是有人买的。”
“可现在呢?这帮吸血鬼!”
许长平气得浑身抖,
“他们趁着百姓饿得要死、官府又没粮的时候,只开出了十五两一亩的价格,十五两啊!他们居然想用十五两银子,就买断灾民手中传了几代的上等水田!”
“这不是买卖,这就是明抢!”
裴清晏的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十五两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