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开口道:“里面藏着一座古墓,要不要进去探探?”
任威勇头也不抬,只摆了摆手:“不去。现在,我只想把那个臭道士撕成两半。”
李慕一怔——没想到这僵尸比自己还记仇。正欲再劝,任威勇忽地抬眼,冷不丁丢来一句:
“对了,今晚吸血时,那个穿白孝衣的姑娘,必须归我——你敢碰她一根手指,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李慕愣在原地,第一反应不是恼火,而是彻底懵住。
因为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醒了他——原来自己早对“漂亮”二字没了感觉。
细细一想:那女子素缟裹身,眉目清绝,分明比菁菁更胜三分;可当时他竟心如止水,毫无波澜。要知道,初见菁菁时,他可是实实在在心跳漏了一拍。
旋即他恍然:对啊,自己早是具尸体,血不流、脉不跳、五感钝化……皮相美丑,与腐木枯草何异?
他悄悄瞥向任威勇,眼神里满是狐疑——同为铜甲尸,怎的他还存着“美丑”之念?莫非进阶之后,身体机能竟能慢慢复原?
这念头刚冒头,就被他一把掐灭。若真成了旱魃那等存在,倒还有几分可能;可区区铜甲尸,哪怕只恢复一丝一毫的活人气,他都不信。
时间悄然滑过。正午时分,一伙人骂骂咧咧从洞口上方经过,却只钻进了上层那个显眼的山洞——这处隐在灌木丛后的幽径,他们连影子都没瞧见。
夜色终于沉沉压下。李慕跟着任威勇,一路腾跃奔向任家镇。他心里揣着疑问:面对如今的铜甲尸,那个道士,还能撑几招?
……
九叔义庄内,门窗早已封死,地上密密铺着雪白糯米。这批糯米是秋生大清早赶去临镇采买来的,分量倒是足,偏生混了不少黏米,硬是耗了半日功夫才挑拣干净。
秋生下意识按住左胸,仰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圆月,喃喃道:“怪了,怎么心口跳得这么急?”
“哟,春心荡漾啦?”阿威斜睨一眼,笑着打趣。
秋生飞快扫了眼站在窗边的任婷婷,板起脸道:“胡说!是你自己想歪了吧?”
他并不知晓,在义庄东侧那片黑黢黢的小树林里,正有个女鬼倚着老槐树,眼波盈盈,痴痴望着义庄方向——只是今夜九叔布下护庄禁制,她连靠近三丈之内都不敢。
……
“哐当——”
更夫手中的铜锣摔落在地,脖颈已被任威勇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双脚离地悬空,喉管处青筋暴起,转瞬便干瘪如纸。
得手后,任威勇拽着李慕闪入暗巷。不久便有人提灯赶来,可藏在阴影里的他纹丝未动,反而伸手按住李慕肩膀,示意他别出手——任由那些人惊慌逃走,去搬救兵。
随后二人绕至镇子东头,悄然停在一栋孤零零的义庄前。
李慕落在后面,目光掠过任威勇的背影,心头微震:这僵尸,竟懂得声东击西!
就在方才,他们亲眼看见那道士匆匆从义庄后门离去。
任威勇侧过脸,嗓音低沉如砂石摩擦:“先吸那姑娘的血,再宰了道士。庄里其他人……随你挑。”
李慕没吭声,只默默盘算:如何在这场腥风里,为自己谋到最多的活路。自沦为僵尸那天起,他的念头就只剩一个——活下去;而活下来的唯一法子,就是不断变强。
两人立在义庄门前。任威勇双臂力,狠狠一推——门扇岿然不动,不仅厚重异常,门后更横着一根粗木,死死顶住了。
李慕耳中听着屋内传来的问话声,心里正琢磨着——里头那人该不会傻乎乎自己把门打开吧?念头还没落定,任威勇已霍然暴起,肩撞脚踹,整扇门轰然崩塌!
“轰隆——”
“啊——!”
门板砸地的闷响刚起,尖叫声便撕破空气。阿威和任婷婷一抬眼,只见李慕衣衫撕裂、双眼赤红,任威勇更是獠牙外露、青筋暴跳,两人魂飞魄散,手里的东西“哗啦”全扔了,转身就往里屋狂奔。
任威勇一步跨进门槛,脚底刚沾上地上撒的糯米,“滋啦”一声皮肉灼烧般的刺响炸开!他喉间滚出一声闷哼,猛地抽腿后撤——地上赫然烙着个焦黑脚印,周围糯米却白得刺眼。
他盯了两秒,转身退了出去。
李慕见状,哪敢多留,也悄然闪身撤出。
可任威勇压根没走远,只绕到屋外,纵身攀上墙头,直扑房顶。
就在李慕翻上屋脊、摸到天窗边沿时,九叔和秋生恰好折返。一眼瞧见大门碎裂歪斜,再扫见地上那道漆黑脚印,心口顿时一沉——僵尸来了!
九叔快步上前,抬手拍门:“人怎么样?僵尸往哪儿去了?”
阿威声音颤:“九叔!刚……刚闯进来,现在跑哪儿去了,我真不知道啊!”
“哐啷——”
秋生侧耳:“屋里啥动静?”
任婷婷缩着脖子:“听不清……像是二楼传下来的!”
阿威一咬牙:“我上去瞅瞅!”
九叔沉声道:“婷婷,先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