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长安把匣子打开,取出那份被压了三天的奏报。纸面平整,批语未动,但底下已叠了三寸高的密档。他没看礼部尚书的名字,直接翻到最后一页,找到“拆庙”二字,用朱笔圈住,旁边写了一个“缓”。
他放下笔,手边是风行驿刚送来的《听经录》汇总。十七座寺庙,九座拒登,八座位于灾道要冲。资金图上,西域银流绕过官市,直入民间仓廪。他叫人把地图铺开,点出五座大寺的位置,每座都卡在驿站、粮道与水路交汇处。
苏云浅进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条陈。她没说话,先把茶放在案角,然后展开卷宗。上面是按a、b、c三类划分的寺院清单。
“a类多在边县,香火清贫,僧侣有籍可查。”她说,“他们愿意登记。”
谢长安点头。“b类呢?”
“五座主寺,讲经内容涉及‘破王法’‘离俗世’,聚众常千人。细作录到一句话:‘朝廷律令如蛛网,佛光一照自消散。’”
谢长安手指敲了下桌面。“不是传教,是立政。”
“那就得分治。”苏云浅说,“一刀切会逼他们抱团,慢慢割,才能让他们内乱。”
他提笔写下三条:
一、信仰自由,但不得违律;
二、寺院可存,须纳税服役;
三、僧侣传教,必持度牒。
写完,他吹了吹墨迹。“这不是灭佛,是划界。真修者不怕查,假善人才躲。”
苏云浅看了眼条款,低声说:“礼部那帮人会跳脚。”
“让他们跳。”谢长安说,“我不要他们服,我要他们做。”
次日早朝,殿中雾气未散,群臣列班。谢长安站在御阶前,没坐龙椅。他手里拿着诏书,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佛门清净之地,本不在禁列。然近年私建滥度,奸邪混迹,假慈悲之名,行乱政之实。自即日起:
一、所有寺院须向地方官府申报备案,违者视为非法结社;
二、僧侣须持礼部核之度牒方可公开讲经、受供奉,无牒者不得聚众;
三、寺院田产须依律纳税,免役者不得过十人,者追缴赋银。”
话音落,殿内静了一瞬。
礼部尚书上前一步,声音紧:“陛下,此举若被指为‘灭佛’,恐激起民变。”
谢长安看着他。“我们是在清源,不是灭佛。一个真修行的人,怕什么查验?一个守法的寺庙,怕什么纳税?”
他顿了顿。“凡守法寺院,朝廷不仅不扰,还可酌情拨付修缮银两,纳入赈灾体系协作名单。”
这话一出,有人皱眉,有人低头记,也有人轻轻松了口气。
诏书当场下。谢长安转身回书房,没等结果,先召秋棠。
风行驿的指令立刻传遍九州:
a类寺庙,派员协助登记,宽限三个月;
b类寺庙,增派细作,收集言论与账目,准备取缔;
c类寺庙,不动不惊,持续监控。
同时,三座官办讲经坛在洛阳、江州、青阳设立,邀请老僧讲《金刚经》《法华经》,太学儒生旁听辩难。告示贴出当天,就有百姓围看。
消息传得很快。
第三天,第一份回文送到。
婺州一座小寺主动交了田契和僧籍,请求补办手续。知府上报时加了一句:“该寺仅六僧,每日施粥百人,未见异常。”
谢长安在名字上画了个圈,批了“准”,又加一句:“赐米五十石,以资修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