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吞没了回廊大半的光影。
一道纤细挺拔的身影,慢悠悠地从暗影处走了出来。
是姜一。
身体一半暴露在昏暗光线下,一半沉在沉沉黑暗中,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她看着眼前不过七八岁的小男孩,挑眉一笑,带着几分玩味:“你是谁家的小孩?”
小小一团缩在廊柱死角,看着有些软糯乖巧。
此刻他一双澄澈的眼眸瞪得圆圆的,满脸写着惶恐不安。
姜一声音懒淡,“不说?”
小男孩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只是下意识地小小的步子默默往后退去。
姜一缓步朝着他的方向走近,步步逼近,淡淡开口追问:“大晚上不睡觉跑到这种人家门口,想干什么?”
小男孩一退再退,最终身体抵在廊柱上,最终才小声辩解:“我不小心来这里的……不是故意的……”
姜一垂眸,唇角笑意浅浅,“你说不小心就不小心了?我凭什么信你?”
话音刚落下,长廊的尽头骤然传来一道带着独特异域口音的男人声线,语气带着阴冷的威压,“那姬家主,又是为什么深夜出现在这里?”
姜一侧目,眸光微转。
昏暗的走廊尽头,一道挺拔高大的黑影静静伫立。
男人身形修长挺拔,周身气息沉敛肃穆,眉眼深邃冷冽,正是此前与柯尔斯关联颇深的神秘男人——埃德蒙。
四目相对,空气悄然凝滞。
姜一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反倒坦然一笑道:“我自然是别有意图。”
埃德蒙眉心微微微动。
显然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
停顿了两秒后,他缓缓开口,带着几分冷芒,“你倒是坦白,就不怕我向索恩告发你吗?”
姜一对此语气散漫,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有什么好怕的,你弟弟当时也藏在暗处。真要闹起来,大不了我们一起被索恩针对呗。”
埃德蒙脸色绷紧,眼底有杀意闪过。
姜一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于是直接道:“不用太意外,他和你长得那么像,而且大晚上你亲自来找人,不是儿子就是弟弟,这不是很好猜么。”
可埃德蒙的神情依旧冷肃,“那为什么你不猜他是我儿子?”
姜一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忘记我干什么的了?你的子女宫暗淡没光泽,距离有孩子这件事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埃德蒙神色才缓和了一些。
不过一想到她要把自己弟弟也拖下水,语气又冷了下来,“没想到姬家主如此好谋算。”
姜一耸了耸肩,“多一个盟友分担火力不是很好么。”
这话埃德蒙的眼神如刀一般锋利,字字清晰,“我柯尔斯家族,从来没有盟友。”
姜一倒也不争辩,只是转头看向了那仍然僵在原地的小男孩。
“弟弟,以后乖乖跟紧你哥哥,千万别再私自乱跑了。”
她微微俯身,笑意里带着戏谑和提点:“这世上人心险恶,可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心慈手软,只会吓唬吓唬小孩儿玩儿的。”
小男孩怯生生的没说话。
埃德蒙:“……”
他静静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他也是没想到,这人居然突然话锋一转,顺势夸起了自己。
这厚脸皮倒是远超他的预想。
可偏偏,这句自夸倒也没有夸错。
刚才弟弟贸然出现在这里,还差点被撞破。
姜一完全可以把弟弟直接推出去,或者等人离开后拖入暗处悄无声息灭口。
他根本来不及动手救人。
无论哪一种选择,都远比眼下平和对峙的局面要糟糕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