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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是不能忘了君臣尊卑的（第1页）

皇贵妃笑了笑，没接她们的话茬，目光落在二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像是闲聊家常：

“说起来，前日御花园倒热闹得很，我听伺候的丫头说，好些宗室的孩子在那儿玩投壶，你们两家的小公子也去了？”

克勤郡王福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僵了半分。

她二月二那日就听说儿子在御花园跟公主起了争执，正想着要不要托人递个话解释解释，此刻听皇贵妃提起，哪里还敢隐瞒，连忙起身告罪：

“娘娘恕罪！都是臣妾教管无方，让那孽障冲撞了公主，回去我定好好揍他一顿！”

“福晋坐下说。”皇贵妃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指尖在盖碗的边缘轻轻摩挲着，语气依旧温和：

“孩子们顽闹，磕磕碰碰总是有的，你推我一下，我撞你一下，本不该放在心上。只是……”

她话锋一顿，抬眼看向二人，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出鞘的剑：“本宫听说，有孩子对着清婉说，‘不跟小丫头片子一般见识’？”

醇亲王福晋的脸色“唰”地白了。

她的嫡次子二月二那日回来时气鼓鼓的，说被公主训了，还说“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了不起”，她当时没当回事，只当是孩子们拌嘴，小孩子气，此刻听皇贵妃提起，才知事情闹大了。

她强笑道：“娘娘，那孩子年纪小，口无遮拦，怕是……怕是无心之言，童言无忌……”

“无心之言？”皇贵妃放下茶盏，杯底与桌面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像敲在二人的心尖上。

“醇福晋说笑了。五岁的孩子，宫里的嬷嬷早就开始教规矩了，‘公主’二字的分量，该懂了。‘小丫头片子’这四个字，是能对着和硕公主说的？”

她微微倾身，目光如炬：“皇上亲封的金册，难道是摆设？清婉的和硕嘉宁公主的封号，是写在玉蝶上，盖着国印的，不是谁一句‘小丫头片子’就能轻贱的！”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锤子敲在二人心上。

克勤郡王福晋的额头渗出细汗，她知道自家庶子性子野，仗着是长子，平日里在府里横行惯了，却没想到敢在公主面前放肆，忙道：

“娘娘教训的是！都是臣妾平日里太纵容他了，回去臣妾定好好罚他，让他抄一百遍《朱子家训》，再让他捧着赔罪的帖子，亲自去给公主请安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皇贵妃摆摆手，目光扫过二人，像过了一遍筛子：

“清婉是个懂事的，那日回来只字未提，想来是没放在心上。只是本宫得提醒二位妹妹，咱们是爱新觉罗氏的媳妇，家里的孩子，不仅要教他们骑马射箭，拉弓射箭，更要教他们规矩体统，知道什么是尊卑，什么是敬畏。”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茶沫散开，露出底下碧色的茶汤，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却字字千钧：

“皇上常说，宗室是国之柱石，柱石若歪了，国本便不稳了。孩子们今日敢对公主不敬，明日是不是就敢对王爷不敬？后日是不是就敢忘了自己是谁家的子孙，忘了这天下是谁的天下？”

醇亲王福晋的脸彻底白了，手指紧紧攥着帕子，指节泛白。

她终于意识到，皇贵妃不是在小题大做，是在敲打她们——

别忘了自己的本分，别以为靠着宗亲的身份就能无法无天。

她连忙起身，福得极深，鬓边的珠花都晃得厉害：“娘娘的话，臣妾一字一句都记下了。回去定严加管教，绑在祠堂里，让他跪着听《家诫》，绝不让他再犯浑！”

“是啊。”克勤郡王福晋也跟着起身，腰弯得更低了：“娘娘的教诲，臣妾字字都记在心里，定当好好教管孩子，绝不能让他们丢了宗室的脸面，更不能忘了君臣尊卑！”

皇贵妃这才露出点笑意，点了点头：“二位福晋是明白人，本宫也就不多说了。来，尝尝这龙井，是江南新贡的，雨前采的嫩芽，滋味还算醇厚。”

接下来的闲聊，气氛便有些微妙了。

克勤郡王福晋与醇亲王福晋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句句谨慎，捡着皇贵妃爱听的话说，一会儿夸园子里的花养得好，一会儿赞柔霁沏茶的手艺妙，生怕再触了皇贵妃的忌讳。

皇贵妃也不再提孩子的事，只跟她们说些园子里的花事，说昨儿现几株早开的海棠，又说近来得了几块上好的苏绣料子，想给清婉做件新衣裳，仿佛方才的敲打从未生过。

送走二位福晋时，已近午时。

日头爬上檐角，将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颂芝看着她们略显仓促的背影，那串东珠手串被克勤郡王福晋忘在了桌上，想来是慌得忘了，忍不住笑着回禀：

“娘娘，您瞧她们那样子，回去定要好好管教那两个小的了。”

皇贵妃站在廊下，看着檐角的风铃轻轻摇晃，铜铃相撞，出细碎的响声。

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管教是必须的。这宫里，规矩就是规矩，是皇上定的，是祖宗传的，谁也不能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御花园的方向，那里隐约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想必清婉又在跟弘晏他们玩踢毽子了。

“清婉是本宫的女儿，是皇上的公主，谁敢让她受委屈，我便敢让谁不痛快。”

她转身回了暖阁，拿起清婉昨日画的画。

宣纸上用朱砂点了几个小人，其中一个扎着双丫髻的，手里举着个风筝，笑得眉眼弯弯，正是清婉自己。

风筝线歪歪扭扭地画到天边，像条长尾巴。

皇贵妃轻轻抚摸着画上的小人，指尖拂过那歪歪扭扭的风筝线，眼底的寒意散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

她如今，不争凤位，不争权势，只求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喜乐，不受半分委屈。谁要是敢挡着这条路，她便敢踏过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二月的风渐渐暖了，吹得翊坤宫的海棠树抽出了新绿，嫩芽裹着浅红的苞，像极了皇贵妃此刻的心境——

看似温和，却藏着不容侵犯的锋芒。

而那两家王府里，想必已经响起了戒尺打在手心的声音，“啪、啪”的脆响里，伴随着福晋们严厉的训斥，将“规矩”二字，深深刻进了孩子们的心里。

这紫禁城的平静，从来都不是凭空来的。

是靠一双双护犊的手，一道道严明的规矩，才稳稳撑到了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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