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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心悸那就找太医啊（第1页）

三月的紫禁城，像被一张浸了水的棉絮裹着，潮潮的、闷闷的。

春雨下得没个尽头，从初一开始缠缠绵绵，到如今已快半月，檐角的水流顺着琉璃瓦的凹槽蜿蜒而下，在青石板上积出一汪汪浅洼，映着灰蒙蒙的天，连宫墙都像是洇透了墨，瞧着比往日矮了几分。

夜里的雨更添了几分恼人，淅淅沥沥敲在窗棂上，像有谁捧着一把碎珠子，一颗一颗往纸上撒，刚歇了没片刻，忽然“轰隆”一声春雷炸响，震得殿角的铜铃“嗡嗡”响了好一阵，连案上的烛火都跟着颤了三颤，把墙上挂着的《春耕图》影子晃得支离破碎。

翊坤宫的正殿里，却暖得像揣了个小太阳。

地龙烧得正旺，砖缝里都透着热气，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是从角落那尊鎏金小炉里散出来的，混着晚膳后留下的甜香——

凌清婉方才缠着皇贵妃要喝杏仁奶茶，小厨房特意用新收的杏仁磨了，加了些江南来的桂花蜜，还有新鲜的牛乳，统共做了三杯，此刻描金细瓷碗的底上，还沾着些奶白的渍痕，像落了片云。

皇帝斜倚在铺着软垫的宝座上，手里捏着本《资治通鉴》，书页翻到“贞观之治”那卷，目光却没落在字上，只望着不远处的灯下。

皇贵妃正陪着清婉描红，母女俩凑在一张梨花木书案前，皇贵妃握着清婉的小手，笔尖在宣纸上拖出浅浅的墨痕，那“福”字的最后一笔歪歪扭扭，像只刚学会走路的小兽，摇摇晃晃地蹲在纸上。

“皇阿玛你看，我写得好不好？”清婉举着刚写好的字，小脸上沾了点墨，右边脸颊一道，鼻尖一点，像只刚偷吃完墨汁的小花猫。

皇帝被她逗得笑出声，放下书卷朝她招手：“过来让朕瞧瞧。”

清婉蹦蹦跳跳跑过去，小鞋底子在金砖地上敲出“哒哒”的响，把宣纸递到他面前。皇帝故意皱起眉，指着字角说：“这‘福’字怎么少了一点？莫不是被你偷吃了？”

清婉歪着头看了看，忽然拍手笑道：“那是留给皇阿玛补的呀！先生说，‘福’字多一点，福气就满出来啦！皇阿玛补了，咱们家的福气就装不下咯！”

皇帝哈哈大笑，拿起案上的紫毫笔，在字的留白处添了一点，墨色饱满，正好落在那“田”字的右上角，像给福气安了个小尾巴。

“我们清婉真是个机灵鬼。”他揉了揉女儿的头，髻上的小珍珠蹭得他手心痒痒的，目光转向皇贵妃，带着几分暖意：

“还是你教得好，这小脑袋瓜转得比谁都快。”

皇贵妃笑着摇头，拿起湿巾给清婉擦脸，指尖轻轻蹭过女儿的脸颊：“她呀，是自己悟得快，前日看杂记里说‘福不盈’，就记在心里了。”

凌清婉有些无奈，其实自己如今的字写的已经很不错了，可是额娘握着自己的手描红，自己便不想用力了，只跟着额娘的力道走。

有时候写的就有些不尽人意的。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踩在湿漉漉的青砖上，带着点“沙沙”的潮意，紧接着是小太监跟颂芝低声说话的声音，虽轻，却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像根细针轻轻扎了下。

颂芝是皇贵妃的贴身宫女，打小就是跟着主子的，素来沉稳，此刻却隔着帘子说了句“奴婢这就回禀”，再进来时，脸色便有些不大好，嘴角抿得紧紧的，像是憋着口气，连鬓边的碎都比往常乱了些。

皇贵妃正用湿巾给清婉擦手，见颂芝这模样，挑了挑眉，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这是怎的了？外头淋着雨了？鬓角都湿了。”

颂芝连忙福了福身，声音压得低低的，却足够殿里的人都听见，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气：

“回娘娘，不是淋雨的事。是……是莞嫔娘娘身边的允公公来了，就在殿外廊下候着，说……说莞嫔娘娘怕这雷雨天，这会子正心悸得厉害，撑不住了，请皇上……请皇上移步碎玉轩瞧瞧。”

她话音刚落，殿里的气氛便像被冻住了似的，静了几分。窗外的雨恰好又大了些，“哗啦啦”打在糊着高丽纸的窗上，像有谁在外面泼水，紧接着又是一声春雷——

“轰隆”一声，震得梁上的尘灰都簌簌往下掉，案上的烛火猛地跳了跳，把皇帝的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

皇帝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像是被那雷声惊到，又像是在琢磨别的事。

他搁在膝上的手轻轻动了动，指节敲着锦垫，出“笃笃”的轻响，在这静夜里格外分明。

谁都知道，莞嫔入宫七八年了，论资历，在后宫里不算浅；

论性情，平日里也算端庄，虽不算得宠，却也安稳，怎么会突然怕起雷来？

前儿去给太后请安，路过碎玉轩，还见她在廊下教宫女们叠纸鸢，那时也是个雨天，也没见她如何。

凌清婉正坐在皇帝腿上，把弄着他腰间的玉佩——

那是块暖玉，被体温焐得温温的，上面刻着只小麒麟。

听见“心悸”两个字，她故作懵懂地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扫过皇帝的手腕，又看向皇贵妃：

“心悸？那不是该找太医瞧瞧吗？江太医最会治头疼脑热了，上次我犯了咳嗽，就是他开的药，两剂就好。莞嫔娘娘不舒服，怎么找到额娘和皇阿玛这儿来了？”

她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却像颗小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里，漾开一圈圈涟漪，把殿里那点微妙的气氛搅得更清了些。

皇帝心里何尝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莞嫔这几日确实得了些恩宠，前儿他还赏了碎玉轩一对羊脂玉如意，许是这恩宠让她生出了些别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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