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去春来,万物复苏,继上次北疆使团送和亲文书进京,已有小半年。
这一次,北疆使团再度进京,是为了接质子乌洛瑾回北疆。
北疆王年事已高,缠绵病榻日久。
其膝下六子皆已成人,如今立储之争愈演愈烈,此时接乌洛瑾回北疆,北疆王究竟意欲何为,谁也看不明白。
但明眼之人都能察觉到,乌洛瑾此番回去,必定处境艰难,凶多吉少。
消息传来那天,安宁正在院中晒太阳。
春日的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身上很舒服,她半靠在软椅上,肚子隆起一个明显的弧度。
乌洛瑾进到院儿里时,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笑嘻嘻的,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走到安宁身边,蹲下身,将脸颊轻轻贴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里面小家伙不安分的胎动,弯起唇角:“小家伙又在闹了?”
安宁垂眸看着他,欲言又止。
她想问他是否知晓前路凶险,想宽慰他万事小心,想告诉他自己永远是他的退路。
可看着他刻意伪装的轻松模样,所有话到了嘴边,又都默默咽了回去。
他不想让她担心,她便装作不知…
——
距离使团离京,还有五天。
这五天里,除了必要的宴会出席外,乌洛瑾和安宁几乎是形影不离,惜时如金。
第一天。
乌洛瑾起了个大早,亲自去集市上买了最新鲜的鱼,非要亲自下厨给安宁做北疆风味的鱼汤。
从未下过厨的少年,在厨房手忙脚乱,差点把锅烧穿了,最后还是雪香看不下去,在一旁指点着,才勉勉强强做出一锅能喝的东西。
热气腾腾的鱼汤端上桌,安宁浅浅尝了一口,表情很复杂。
乌洛瑾紧张兮兮地凑过来,满眼期待:“怎么样?好喝吗?”
安宁认真思考了一瞬,很诚恳地说:“不难喝。”
乌洛瑾:“……”
看着他吃瘪的表情,安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柔声道:“但我觉得,这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鱼汤。”
乌洛瑾的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他偏开头,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回去,转过头来又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那是自然!我可是北疆未来的厨神!”
安宁咯咯笑弯了眸子,低头又喝了一口鱼汤。
说实话,味道确实不怎么样。
但这是乌洛瑾亲手做的,是他在离开前,笨拙又真挚的心意。
她舍不得剩下,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
——
第二天。
安宁带乌洛瑾去了城外踏青。
春日的郊野,草长莺飞,溪水潺潺,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
安宁走不动太远的路,便在溪边的草地上铺了一张毯子,靠着软枕半躺着,看乌洛瑾在溪边捉鱼。
少年脱了鞋袜,卷起裤脚,踩在冰凉的溪水里,弯着腰,双手在水中缓缓合拢,神情专注得像个纯粹无忧的孩子。
安宁看着他的身影,心里忽然有些怅然。
书中的乌洛瑾离奇死亡,他的命运注定悲惨,也不知他此番回北疆,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
在那里,他孤身一人。
北疆的风沙,王庭的暗箭,兄弟的倾轧,父亲的算计…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难以心安。
倏地,她垂下眼帘,抬手轻轻抚过隆起的腹部,心情有些沉重。
“安宁!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