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情时源有发言权哦。说起来很怪,我们知道时源一直喜欢尝试导演的位置,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温舒道,“回头问问他。”
台上,演员说完最后一句台词。黑场又亮灯,老洪很激动地给新生们鼓掌,大家从舞台的左右两边拉着手冲出来,准备谢幕。
谢幕的姿势惊鸿早已经教过他们,向左、右、中的观众分别鞠躬致意。江遇去拿早就准备好的花。演员组先谢幕,然后是道具组、舞美组、化妆组的朋友们先后拉着手上台,最后才是几个剧本的导演。
江遇拉着惊鸿,杨婧拉着李怡蕾,最后来到舞台上,向观众致意谢幕。江遇和惊鸿把花递给《暗恋》组的演员们,大家一起欢呼,也不乏有人起他们的哄,说《暗恋》组是幸福一家组合,爸妈很恩爱,整个剧组就跟他们的小孩一样。
杨婧也坏笑着加入这场情侣围剿战:“《暗恋》是你俩爱情结晶。”
惊鸿不说了,很无奈。感觉她和江遇公开以后,正式变成情侣,地位在剧社自动下降一级,连玩狼人杀丘比特板子都先被怀疑双双进链,天生第三方。
“没见过你们这么赖着要给人当小孩的!”江遇笑道,“叫声爹娘来听听,说不定还补六一儿童节红包呢!”
惊鸿都惊了,她看看江遇,低声问:“万一他们真喊呢?”
你是不是忘了在流光大家都多无耻!
江遇挑着眉说他无所谓,他就为了能跟惊鸿演这么一出父母爱情。
惊鸿咳嗽了一声,算了,江公子喜欢大撒币就让他撒去吧,反正也不是她的钱。
一时间“妈”声遍野,惊鸿未婚未孕就这样有了十几个成年儿女。大家讨红包,惊鸿眯着眼笑说找你爸去。然而认爹这种艺术行为还是太小众了,没什么人尝试,江遇也就可以赖账。十几个成年儿女抗议,台上的声音一时比台下还要大。
两边场务赶紧拉上大幕,家丑不可外扬。
李梦拉住惊鸿说,妈妈呀,终于结束了,刚才自己在台上很紧张。
惊鸿暂时接受了“妈妈”的称呼,笑嘻嘻地问:“演的时候还紧张吗?应该只有候场的时候紧张吧。”
李梦想了想,好像也是,开始说话之后,就没那么慌了。
“历来上台慌上台慌,一站上台就不慌了。”惊鸿拍拍她,这句话第一时刻在她脑海里浮现,乔指导的含金量还是太高了。
大家又闹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老洪来拍谢幕合照。姿如跟在老洪旁边,表情有点凝重,但是在看见大家笑脸的时候,也换上了一副笑脸。老洪的表情也没有惊鸿印象里那么轻松,她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姿如已经把事情告诉老洪了,而且估计事情并不好解决。
“大家都很棒,真的很棒!”老洪神情还是乐呵呵的,他指挥大家蹲的蹲,站的站。
“流光万岁!”
相机“咔嚓”记录下众人的笑颜。老洪感谢了拍摄的同学,看着大家笑嘻嘻地站起来,又让大家搬来小板凳,坐下来,他有话跟大家说。
到这一刻,再迟钝的社员也多多少少知道老洪想说什么。快活的空气一下子凝重不少,惊鸿捏一捏江遇手,发现他的手也凉凉的。姿如的表情恢复严肃,等大家坐好,她先一步道:“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我已经跟老洪说过了。说一千道一万,我这个社长太大意了,面对目前的经费危机,我难辞其咎,我要跟所有社员道歉。”
老洪“啊”了一声,连忙拦了一下姿如,显然事先也不知道姿如这么较真。
“宁社不是你的错!”图图抢先喊道,“我们不是私下里都说过了吗?我们被人做局了,是别人太坏了,你不许道歉!”
“对啊姿如姐,要道歉也是我道歉,我的问题还更大一点!”韦烨三两步走上来,站在宁姿如旁边,又对老洪说,“老师,这件事里我的失误太多了。”
“你也不用道歉。”老洪的眼神很心疼。
“都很棒!”温舒带头开始鼓掌,大家也纷纷跟上,“能挺过来我们很棒!”
“好!”惊鸿道。
老洪伸一伸手,做了个“收”的手势,示意大家安静。
“有些事情,其实是老师不对。是老师当初决定失误,引狼入室了,反而让你们这段时间这么担心。”老洪叹了口气,“我这四十年在申大,见过太多不合理的制度性规定。这些制度性的问题,其实全国高校都存在。不是我们个人能改变的,但是你们与之斗争,让老师感到很骄傲,很感动。只要一直有青年人跟这些不合理的制度斗争,我们就有解决问题的希望。”
“但你们真的是一群傻孩子,怎么都上升到要去跟人家打架的地步了?以后这种违法违纪的事情、容易伤害到自己的事情,不要做。”
老洪说着,看了一眼韦烨,道:“你也真是!知道你为大家好,但是也别说那种话,乔彦从疗养院出来还要接着担心你!”
韦烨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大家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又冷淡下来。
温舒问,可是,老师,我们明年的经费怎么办呢?看现在的样子,我们不可能从任何渠道要到这笔钱。
“对呀老师,再过两个多月,是这批新社员第一次跨年戏剧节。本来其实,其实我们都在设计方案,到时候到底用什么主题……”
“现在这样,我们到时候肯定没办法用灯光舞美,效果肯定不好,也没法印场刊折页,真的感觉这个跨年大戏没有经费根本转不动。光是化妆组的预案,要替换重买的化妆品,其实就已经是很大一笔费用了。”
杨婧说着,声音渐渐低落下去。这段时间大家为了流光保卫战,一个个志气高昂要跟刘润龙斗到底,没人真的深入去想办完朗读会流光兜里只剩几个钢镚了,去想话剧节没有灯光舞美服化道会多糟糕,没有人真的想面对那样的舞台。
他们把行政老师都得罪光了,得罪的时候,通通没想后果。
面对外敌,大家很默契地都做出一副勇敢无畏的样子,不敢透露一丝一毫的担忧消磨士气。但此刻面对老洪,面对大病初愈还在为大家担忧的老洪,大家渐渐卸下坚强的外衣,哪些不敢说出口的忧虑都在此刻决堤倾泻。
这些天,大家都受了太多委屈,把弦都绷的太紧了。
说到底,他们也只是一群学生,刚刚成年,甚至有的还没成年。什么都没有,但就是敢为自己遭受的不公平斗争,斗输了也要接着斗,在他们料想结果多糟之前。
老洪看着大家小苦瓜一样的脸,反而大笑起来,道:“这有什么?难道没有经费,没有灯光舞美音效我们就不演了吗?”
“我们要是不能再舞台上表演,我们就去教室里面演,去草地上面演,站在申浦的时代广场中间演。”
“反正,流光就是这么过来的。一百年前的学长学姐们有这些条件吗?虽然服化道都很重要,但是最重要的,从来只有你们自己和戏剧本身而已。就算你们穿着拖鞋T恤演,也是你们自己的角色!”
“我在乎的,是你们从戏剧里获得什么,从对话里感悟到什么,是如何通过戏剧让你们将来的人生过的更好。而不是舞台有多精致。这才是我当初再创流光的意义呀。”
老洪抱着手,笑眯眯地说完。这番话不说还好,大家只是有点焦虑难过,但一说,就有人哭起来。哭声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马上就连绵起伏了。不知道是谁开始先拽着老洪,大家一拥而上,都要把老洪淹没了。
老洪只能无奈地说,哎呀,哎呀,别这样,老师已经不是四五十岁了,身体受不了你们挂老师身上。
大家方才又擦擦眼泪,恢复正常。老洪让大家都回去,别伤心,他会自己想办法的。大家才点点头,各自散了。
虽是如此,大部分人还是心照不宣回201。跟朋友待在一起,会觉得心里舒服点,顺便搜集陈挺的各种黑料,以备不时之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