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咳嗽一声,道:“我以为凭你的脑袋,是听得出来我在套他话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琉璃水(10)戏剧的自由
几人交换眼神,心照不宣,相视一笑。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说话。
李梦不解其意,小眼珠滴溜溜转,看看惊鸿,又看看江遇,转了一圈之后,落在周泓宇身上,因为泓宇的表情同样有点懵懂。
但他是懵懂中带着几分清澈,清澈中又带着一丝清醒。他支吾了一下,出声道:“那个,我怎么感觉刘润龙怪怪的啊?小鸟姐你应该也是这个意思吧,对吧?”
“怪在哪里啊?”李梦道,其他几个大一的学生也跟着问。
惊鸿想了想,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怪在演技,看来北京某2话剧社培养出来的演员,还是不如我们申大流光培养出来的。他要真的是老洪教出来的,我们现在或许还看不出来呢。”
大家轰然大笑。姿如说惊鸿好损,但是刘润龙的演技就是差。
“图图你是对的。不要怀疑自己。”时源当好人,拍拍泓宇的肩膀,“刘润龙自己心里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想要什么,但是他的想法肯定不单纯。”
“我来猜猜?”江遇往惊鸿旁边一坐,“他这样新的行政老师,肯定急于在宣传部站稳脚跟,走的其实是党政线。这条线想往上升,最重要的就是教学实绩、数据,当然还有关系。宣传部嘛,搞的就是申大的宣传工作,但他级别又不高,这个位置也没多么重要。而且就我了解,申大有很多行政老师都是教师配偶安置工作带进来的,这批老师不见得工作素养多高,但是工作年限久了,级别肯定会高。”
“惊鸿刚刚跟他扯淡的时候,我就在学校官网和论坛上查了一下,他几个领导同事好像都是这个来头。特别是他直系领导。估计他也很想出头吧。原来的同事已经把宣传部的资源分光了,他想要升官,就得从别人手里抢资源,不行的话,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抢资源了。”
“那学长的意思是,他想把流光从社联抢走?”李梦疑问道,“那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呢?流光对宣传部有什么用呢?”
惊鸿嗤笑一声,说:“他的水平也只能摆弄摆弄你们新生罢了。你问有什么好处?流光本身就是好处。流光是全校最优秀的一批社团,一年演多少次话剧就有多少次宣传通告,每次大型活动,学长学姐和校外的媒体都会来。这要演个什么红戏接个什么宣传任务,能给刘润龙带来多少数据和实绩?往简历上一写就是一条。要是能把流光变成他的宣传工具,和什么同事竞争竞争不过?”
李梦看着她的眼神逐渐变得有些智慧。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时源见缝插针地点评道。
惊鸿点点头,接着跟刚刚回来的姿如、温舒、韦烨三人同步了刘润龙私下召集新生排《茶馆》的事情,接着调侃道:“刘润龙现在就坐不住了,不跟我们沟通,私下搞这样的事情。说难听点,就是在分化我们老社员和新生之间的关系,等我们这批人都毕业了,剩下的新生就都是他培养的骨干。要不了两三年,你等着看流光谁说了算吧。到时候这到底是老洪的流光,还是他刘润龙的流光。”
“多少实话是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来的?刚刚他不是说‘宣传部不会让你们卖艺的’,他要不心虚,能说这种话?”江遇补充道。
惊鸿又道:“你说,如果姿如姐没搞清利害关系,要是真的今天一冲动答应了刘润龙,签了字,拿了宣传部的经费——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多少?之后我们每年的活动日历和排演剧目会很自然而然地会被干涉,毕竟拿人手短,你就要按照人家的意思活动。我们会失去老洪办社时候最看重的东西。”
那就是戏剧的自由。
“讲真的,我现在出了一身冷汗。”韦烨缓缓在椅子上坐下,“他也是想的够多,心思藏得够深的,实在是好心机啊!最初空降宣传部,先把自己吹的人模狗样,骗过老洪。之后,一直在剧社潜伏着,背着我们已经要把《茶馆》的排练队伍拉起来了。最后,搞出一道坎来卡住我们的经费申请,再顺理成章地提出让我们转挂宣传部名下。哦——还要在我们面前演一出戏,阻止我们告诉老洪。他也真够忙的。”
“所以说,温舒,当初错过经费申报根本不是你的问题。我们被他做局了,他会有一百种方式让我们错过这个学年的申报。”姿如拍拍温舒的肩,让他不要再自责了。
温舒也慢慢复盘过来:“他和陈挺是一伙的。所以,陈挺在15号当天下午才通知我签名搞错的事情,就是故意的。一直为难我,也不是完全是一直以来的作风,就是故意的。包括那份所谓的文件,刘润龙是故意不给我们的。”
“小温舒,你说的全对。”姿如一手搂住她,“刚刚我还有点看不懂他到底想干什么,是蠢、单纯工作能力差,还是什么。可他最后暗暗在劝我们不要告诉老洪、急着劝我们自己做出决定——我就觉得不对了。他敢让老洪知道这件事、知道他的龌龊用心吗?”
“他一直试图让我们觉得转社团关系这件事,是很小一件事。故而不用告诉老洪。”温舒总结道。
大家纷纷点头,刘润龙在整个过程中一直试图误导大家。李梦等新生还是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超过了,他们觉得学长学姐口中的刘润龙和他们平时接触到的龙哥完全是两个人。
“哎呀,我说不来,总之老洪很好,龙哥也很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惊鸿没有反驳他们,也很正常。他们的大学才刚刚开始,不如他们这些老油条经历得多想得多,遇到刘润龙这么会装的,很容易被蒙蔽——也说明,刘润龙想要分化新老社员、培养自己心腹的计划非常成功。
想到这里,惊鸿忍不住想给刘润龙鼓掌,真是好手段。这才多长时间,这一系列事件,环环相扣,真是无中生有、暗度陈仓、笑里藏刀、偷梁换柱、反间苦肉……三十六计,纵横捭阖,都用到他们一个小小剧社的归属上来了。
于是,她并不跟新社员们讲道理,直截了当地说:“宁社,今天太晚了,明天,或者后天,我们所有人再聚到这里。到时候你直接给刘润龙打电话,直接跟他说,我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等老洪一起处理这件事,如果他说的语焉不详,你就直接说我们不会挂到宣传部下面去的。你们想想看他会什么反应——他急都要急死了。”
大家都赞成。次日,如约定那样,所有人都在201,等着姿如联系刘润龙。姿如昨晚回去好好盘了盘,写了一份通话草稿,避免被刘润龙的思路带偏。
电话接通,姿如直接说明了还是打算跟洪老师说这件事的意图,刘润龙听了,语气果然不冷静了。
他说:“姿如,这件事情不是什么多大的事情。我作为剧社的行政老师,有这个资格直接拍板吧?而且我也是为了大家好啊,剧社没有经费,你们这学年活动怎么办?灯光舞美规格那么高,哪个不需要用钱?”
“我们没有说不想要经费吧?只是我们觉得社团关系转变这样的事情,还是要让老洪知道的。”
嗯,不愧是姿如,聪明的转圜,车轱辘话来回说。
此话一出,刘润龙的语气带了一分不耐烦,连劝几次,见姿如意思坚决,便忍不住了,厉声责问道:“既然你坚持,那么现在已经不是经费的问题了,是你们不尊重我的问题啊——你们搞搞清楚,现在行政指导老师是我,所有事务上的事情都要经过我!按理说我都不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想挂走可以直接挂走,你作为社长过来配合签字就行,这是你的义务!”
大家面面相觑,刘润龙终于不装了。
“我当然可以不管这件事,那剧社这个学年就等着没经费用吧。你看看你们活动哪个办的下去?我就一句话,要么你今天过来签字,要么这件事情就算了,以后关于经费的事情你别来找我!”
刘润龙咄咄逼人。要不是这么多人围着,姿如也觉得自己说不定要被说懵了。
她咳嗽一声,只问了一个问题:“刘老师,似乎到目前为止,你都特别反对我们告诉洪老师这件事情。请问,这到底是为什么?你真的怕洪老师追究你的责任吗?还是另有所图?恐怕你自己心里很清楚吧?”
姿如顿了一下,追问道:“你具体在想什么,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怕是和私下召集新生排演《茶馆》的目的差不多的。”
听到这句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噎住了,只是冷冷地扔下一句“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便挂断了电话。
大家本来屏住的呼吸一下子重了重,接着三三两两地笑起来。温舒看看一脸震惊的新生们,安慰他们不要伤心失望,在刘润龙来流光之前,流光根本没人这么有小心思。
“他怕我们录音,所以马上就挂了。”江遇“啧”了一声,“这方面意识很强啊,也是经历过很多事情哟。”
“哎呀,”姿如一拍大腿,看向江遇,“你怎么不早说,我真的忘了录音了,真应该录下来他这幅嘴脸,让所有人都看看这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大家闻言,又是面面相觑,三三两两举起了自己的手机,不知道的还以为各大品牌在这里开产品发布会呢。
“什么意思?你们都录音了?”姿如问。
大家点点头,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复播键。各个版本的姿如的声音便绕梁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