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工作室藏在一片待拆迁的老厂区里。从外面看是栋废弃办公楼,窗户碎了两扇,爬山虎枯了大半。但推开二楼最里间的门,里面是另一番天地——吸音棉贴满墙,遮光帘封死窗户,四块高清显示器挂在墙上,显示着舆情监控、资金流向、ip节点分布和水军任务面板。房间正中支着一块白板,上面贴满了照片和便签。照片上的人全在——于龙、邹明远、李娟、孙队长、林薇,甚至还有王大锤。每张照片下面标着人际关系、性格弱点和行动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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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天豪坐在转椅上,高脚杯里半杯威士忌,琥珀色液体在led屏冷光下泛着诡异的金。他穿一件定制深蓝西装,袖口金扣子在昏暗里微微闪了一下。对面坐着三个人——黑水军师、钱德宝,还有刚从派出所出来的刘三。刘三瘦了一圈,下巴冒出一层胡茬,眼神更阴了,在局子里蹲的这几宿好像把什么东西蹲了酵。
“硬碰硬不行了。”赵天豪把威士忌往桌上重重一搁,“林薇那篇狗屁文章一,评论区翻了,崔建明被投诉了,小刘还折进去了。咱们明面上的牌一张接一张被打回来。”
“赵总说得对。”军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白板前。灯光打在他半张脸上,另一半藏在阴影里,像被刀切过。他手里捏着黑色记号笔,跟捏手术刀似的。“于龙这个人,最可怕的不是他的资源,不是他的背景——是他的团队。这帮人拧成一股绳,你从外面打,越打越紧。想让他们散,得从里面扯。”
他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个圈,把五个人的照片圈住。
“于龙团队的核心结构很清晰——于龙是轴心,邹明远管钱和商务,林薇管舆论和信息,马律师管法务和策略,孙队长管执行,李娟管家属联络和一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和弱点。长处是他们跟于龙之间的信任,弱点——也是他们之间的信任。”
他转身,笔尖指向李娟的照片。
“李娟。最大的软肋是她妈。老太太住在东边那个养老院里,心脏不好,高血压三期,一到冬天就犯。李娟每周去看三趟,雷打不动。安排个人,嘴甜点,跟她妈‘不经意’地提几句——就说龙基金最近得罪了人,项目可能保不住。老太太一慌,血压一上来,李娟就会分心。她一分心,就会想——自己跟邹明远是不是绑得太紧了?邹明远的麻烦,凭什么连累她妈?”
笔尖又点了点孙队长的照片。
“孙建军,退伍侦察兵。原则性强,执行也强。但他手底下二十七个人,不是每个人都跟他一条心。收买一个保安,拿到于龙的日程表。以后有用。”笔尖在空中顿了顿,画了个叉,“不是现在动手。埋下棋子,关键时候再动。”
赵天豪盯着白板上被红色记号笔画得密密麻麻的关系线,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好。分头行动。李娟那边刘三去办,孙队长底下的人钱德宝去找。记住——别打草惊蛇,我要的是他们内部自己裂开。”
军师把记号笔搁回白板槽里,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对着屏幕上的城市热力图,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
“于龙,你不是信任团队吗?我就让你看看,信任的代价。”
旁边一台电脑屏幕上弹出预警信息——龙基金对外布最新项目进展,舆情指数回升至正常区间。军师瞥了一眼,伸手按灭屏幕。
房间里重新沉入昏黑。led屏的冷光还在闪,映在赵天豪手里的威士忌杯上,琥珀色液体晃了一下,像蛇吐信子。
夜风吹过养老院走廊,吹进房间半开的窗户。刘爷爷睡着了,呼吸均匀。眼角还有干涸的泪痕,嘴角却是微微上翘的——于龙走之前告诉他,使馆那边回了消息,他儿子所在的公司确认那支团队正在北境一处矿区作业,卫星信号时断时续,但人员安全。等信号恢复,第一时间安排视频通话。
于龙轻轻带上门,走过走廊。周爷爷还守在棋盘前,见他回来,压低声音问:“老刘没事吧?”
“没事。儿子出差到没信号的地方,人安全。”
周爷爷松了口气,目光落在于龙左手食指那道旧疤上,又移开。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琢磨那盘没下完的棋。
于龙走到活动室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夜色里工地探照灯还亮着,光柱穿过薄雾照出去老远。身后走廊尽头传来护工推车的细碎声响,某个房间里两位老人在低声聊天,偶尔漏出一两声笑。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掏出来看——不是电话,是备忘录提醒。“使馆回复:已确认人员安全,矿区信号恢复中。”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手伸进左边胸口的口袋摸了摸,那颗草莓糖还在,糖纸被体温捂得微微烫。
窗外月色很亮。但他知道,暗处有些东西正在动。养老院围墙外那排梧桐树,影子在地上拉得又深又长。树影尽头路灯下站着一个人,戴鸭舌帽,两手插兜,脸藏在帽檐底下,一动不动仰头看着三楼窗户。
于龙盯着那人影看了几秒。人影转身,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
他收回目光,没有追下楼去。只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拿起窗台上的棋盘,轻轻搁在周爷爷面前。
“周爷爷,该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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