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儿子脸上掩饰不了的焦躁不安,冷硬的语气稍稍和缓一些,“陆氏的事,我已经叫知微他们想办法了。现在京里不安稳,你这时候下山,别说那恶鬼会不会生撕了你,单是你母亲那……”顿了顿,他也显得有些头疼,“虞慎现在昏迷着,你莫去找你母亲不痛快。”
方才在翊王面前还喊着惟钧,转了头生死未卜的长子在他口中只是连名带姓的虞慎。
何其凉薄。
虞恒沉默片刻,再度开口:“……他会醒吗?”
虞信答:“要看宫里那群人的本事了。要是捉得住那厉鬼,没准能醒。”
说到这里,他语气里带上了若有若无的笑意:“我还当你一心只有陆氏。”
他虽避世而居,常年端坐山林之中,但小到侯府一家之内,大到京城朝野之上,大事小事无一不像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生的一样,一切都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
他甚至知道不久前长子与妻子的一场争执,争执中心正是他那个才孀居不久的三儿媳。
虞信的余光落在儿子神情复杂的脸上,他打小心软,即便一贯不亲近,如今虞慎不省人事,他未尝没有过同情。这让虞信心里横生出一点好奇,关于三儿媳与长子的事情,虞恒这个傻小子到底清不清楚。
他若真的一清二楚,还会对虞慎心生同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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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天的山路如虞信所言并不好走,泥泞坑洼又有冲下来的乱石堵道,赶车的侍卫改道几次,仍没有顺利下山。
梁绎蹙眉撩起帘子往外望。
侍卫问:“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若不然折返回去吧?”
雨丝吹湿梁绎的脸庞,凤眉星目更显矜贵与冷意。他放下帘子,道:“姐姐那边境况不好,我连片刻也耽搁不起。”
梁绰昏迷不醒于他是件好事,但原本重病在床的三公主恰在此时病情好转,这可就值得耐人寻味了。
梁绎有心为同胞姐姐遮掩,但脉案说不了谎。
“多少年了,太医院只说姐姐的病是胎里不足,用了多少方子都不见效。可偏偏这个时候,又突然好转。尽安,我不信这是巧合。”梁绎喃喃自语,“我得查出来其中联系,要快。”
他心里有个荒唐又可怕的猜想。
若真如他所担心的那样,三公主与端王只能活下来一个。
梁绎几乎可以预见,哪一边会被陛下牺牲掉。
他倚靠在车厢里,难得显露出一丝疲惫。
马车一个急刹。
车内主仆两人猛地往前栽去,梁绎稳住身形,心中愁思被这个意外打破。
尽安大声向外问:“生什么事了?”
外面雨声哗哗,只听赶车的尽平快步下车,片刻后,他惊慌地声音传来:“殿下!我们好像撞上了一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