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卫国说到这里,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荒谬,竟然气得笑了起来,那笑容扭曲而狰狞,他对着面如死灰、浑身抖如筛糠的易中海,缓缓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我他妈都不由得,要对你竖个大拇指了!”
“易中海!你牛逼!你是真牛逼!我杨卫国,服了!”
杨卫国的怒吼,在空旷的厂长办公室里回荡。
易中海佝偻着身子,垂着头,花白的头凌乱地耷拉着,额头上、鬓角处,密密麻麻的全是冷汗,顺着沟壑纵横的老脸往下淌,在下巴尖汇聚,一滴,一滴,悄无声息地砸在洗得白的灰布鞋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像深秋枝头最后一片枯叶,在寒风中瑟瑟,随时可能被吹落,碾入泥泞。
刚才杨卫国与周雄那通电话,虽然他没完全听清,但那压抑不住的怒吼,周雄“杨卫国!你他妈要不要脸?!
”的咆哮,还有杨卫国瞬间铁青、又强作镇定的脸色,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最后一点侥幸的心理防线。
完了。
真的完了。
锅,甩过来了,结结实实扣在他易中海脑袋上,又大又沉,还带着滚烫的油星子。
他心里那个恨啊,那个悔啊,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像是吞了只活苍蝇,恶心,憋屈,又恐惧得浑身冷。
我他妈是奉你杨厂长的命,去“敲打”林动家人的!是你说的,要让他们“识相点”,“主动”提点“合理要求”!我不过是把“暗示”变成了“明示”,把“劝说”升级成了“勒令”,想给你把事办得漂亮点,功劳簿上多记一笔!谁他妈能想到林动那煞星会突然杀回来?谁他妈能想到许大茂那条疯狗敢掏枪?
现在倒好,事没办成,惹了一身骚,林动和周雄的怒火全冲着我来了,你杨厂长倒好,拍拍屁股,一句“易中海个人行为”,就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我当替罪羊?当夜壶?用了就扔,嫌脏?
易中海心里把杨卫国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但脸上,却丝毫不敢表露。
他比谁都清楚,现在自己就是砧板上的肉,杨卫国和林动,哪一边都能随手捏死他。
而杨卫国,至少目前还是厂长,还是他易中海名义上的“靠山”,虽然这靠山摇摇欲坠,还随时可能把他推出去挡刀。
不能得罪,至少现在不能。
易中海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带着办公室暖气的燥热和他自己身上的汗馊味,堵在胸口,闷得慌。
他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容,一个混合了讨好、卑微、委屈和惊惧的,极其难看的谄媚笑容,嘴角的肌肉因为僵硬而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厂……厂长,”易中海的声音干涩沙哑,像破锣刮过地面,他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杨卫国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又立刻低下,腰弯得更深了些,“您……您息怒,千万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开始按照路上想好的说辞,小心翼翼地辩解,语气充满了“我也是为了您好”的委屈:
“厂长,我……我就是个没见识的老工人,一根筋。您让我去‘看看’林处长家的情况,我……我就想着,林处长现在……情况特殊,他家里人不明事理,万一还仗着以前的势,不懂进退,那不是给厂长您添堵吗?我就……就想把事办得干脆点,利索点,让他们彻底认清现实,别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安安分分,不给您,不给厂里添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杨卫国的脸色,见对方依旧阴沉,眼神冰冷,心里更慌,连忙加重语气,开始添油加醋,把责任往林动家人和许大茂身上推:
“可谁……谁想到啊!林处长那个妹妹,看着年纪小,脾气可犟了!油盐不进!还有他家那个保姆,也不是省油的灯!我好说歹说,讲政策,讲道理,她们就是不听!还……还骂我!说我狗仗人势,落井下石!”
易中海说到激动处,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老眼都泛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装的):
“这还不算!最可气的是那个许大茂!保卫处的许大茂!他……他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上来就掏枪!真枪啊厂长!黑洞洞的枪口,就……就顶着我脑门子!说再敢靠近林家一步,就……就崩了我!还说是林动让他守着的!您说,这……这还有王法吗?林动都被停职了,他手下的人还敢这么嚣张?还敢持枪威胁群众?这……这简直是无法无天!”
他试图把水搅浑,把焦点从自己“强占家产”转移到许大茂“持枪威胁”上,暗示是林动一方反应过度,暴力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