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保卫处……处长?
那个在四九城工人圈里,在街面上,都堪称凶名赫赫、能让小儿止啼、让各路牛鬼蛇神闻风丧胆的轧钢厂保卫处?那个传说中权力极大、手段极狠、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的“活阎王殿”?
而他,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长相英俊,气质独特,说话偶尔带着点痞气和大胆,刚刚还言语调戏自己,转眼就一巴掌扇飞范金有,又一巴掌扇飞民警,然后轻描淡写掏出一个本子,就让四个气势汹汹的执法者吓得魂飞魄散、倒头就拜的年轻人……
居然是那个传说中的保卫处的……处长?
这……这简直太荒谬了!太不可思议了!太……让人头皮麻了!
陈雪茹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无数个问号和惊叹号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一时之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能怔怔地看着林动,仿佛在看一个从神话故事里走出来的怪物。
林动似乎察觉到了她呆滞的目光,放下酒杯,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点无辜的笑容,仿佛刚才那霸气侧漏、掌控全场、生杀予夺的人不是他。
“怎么了,陈姑娘?吓着了?”林动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调侃,“别怕,苍蝇已经拍走了。不会影响你喝酒的兴致吧?”
陈雪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现喉咙干涩得紧。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你真是……轧钢厂保卫处的……处长?”
“如假包换。”林动点点头,指了指自己怀里(示意工作证在那里),“刚才那几位同志,不是已经帮我证明了吗?”
“可是……可是……”陈雪茹往前走了两步,来到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美眸死死盯着林动,仿佛要把他看穿,“我下午……我下午好像听人说……你们轧钢厂……出大事了。你们的党委书记,那个……那个很厉害的林处长,好像被……被上面停职了?文件都下来了……”
她说到这里,猛地顿住,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探究,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和担忧:“如果你就是那个林处长……那……那你不是应该……已经被撤职了吗?你的工作证……怎么……”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如果你被撤职了,那你这个处长,不就是个空头衔了?那工作证还有用吗?为什么刚才那几个民警和街道办的,看到你工作证,就跟见了鬼一样?
林动看着陈雪茹那因为急切和困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写满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的漂亮眼睛,忽然觉得有点有趣。
这女人,胆子不小。刚经历了这么刺激的事情,没被吓跑,反而第一时间开始盘问自己的身份和处境,思路还挺清晰。
他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个动作让他身上那股慑人的气势淡化了不少,多了点年轻人的鲜活气。他拿起酒壶,给陈雪茹面前那个印着她唇印的杯子也斟了半杯酒,推到她面前,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霸气:
“停职,不是撤职。文件是下来了,不过……”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冷意的弧度,“谁说停职,就代表权力没了?谁说停职,就代表我林动,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了?”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跟陈雪茹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出清脆的响声,然后一饮而尽,哈出一口酒气,才继续说道:
“陈姑娘,听说过一句话吗?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何况,”林动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这小小的酒馆,看到轧钢厂,看到那些跳梁小丑,“我这匹骆驼,还没瘦,更没死。只是暂时,趴下来,看看风景,顺便……看看哪些不知死活的蚂蚱,会蹦跶到我面前来。”
他看向陈雪茹,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和掌控力:“轧钢厂保卫处,是军部直属单位。我的处长职务,是军部任命的。工业部那份停职文件,停的是我党委书记的职,程序上有没有问题,还两说。就算有,想动我保卫处长的位置,也得军部点头。”
“别说刚才那两个小民警,就是他们派出所所长来了,在我面前,也得客客气气喊一声‘林处’。至于那个什么范金有,还有他商业局的舅舅……”
林动嗤笑一声,那笑容里的轻蔑和不屑,毫不掩饰:“他们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让我挪窝?”
这番话,说得平静,但话里透露出的信息,和那股子睥睨一切、掌控生杀的霸气,却让陈雪茹听得心惊肉跳,又莫名地……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