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狼群撤退的混乱间隙,一头体型壮硕的头狼,却没有跟着大部队一同退走。它浑身皮毛沾着血迹,一双幽绿的眼珠在黑暗之中闪着冷光,避开火把人群的视线,借着屋舍阴影的掩护,悄然绕了一个弧线,目标直指谢奕凰与羽殇辰居住的这座小院。
院墙边值守的两名社员,正扭头朝着西边巷口张望,注意力全都放在逃窜狼群的方向,全然没有察觉阴影之中逼近的杀机。
“咚——!”
沉重的撞击猛地砸在木门之上,门板剧烈震颤,木榫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断裂声响。
“有狼!在院门外面!”一名社员惊声大叫,慌忙举起手中猎叉。
“哐嚓!”
老旧木门被头狼猛撞几下,一块木板直接崩裂,锋利的狼爪顺着裂口伸进来,木屑纷飞,腥臭的狼腥气顺着破洞疯狂涌入屋内。
屋内,羽殇辰瞳孔骤缩,不顾肩头伤口崩裂淌血,强撑着身子挡在谢奕凰身前,右手握紧柴刀,脊背绷得笔直。左臂夹板因为方才剧烈动作已经微微错位,钻心的疼痛一阵阵侵蚀神智。
“退后,靠到炕角。”他低声对谢奕凰说道,声音沙哑紧绷。
谢奕凰心口狂跳,一手牢牢护着小腹,目光死死盯住摇摇欲坠的木门。腹中孩儿躁动不安,一阵阵坠痛不停袭来,她强压下眩晕,目光扫过桌案上还未收走的药罐与炭火。
外面猎叉与狼爪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铮鸣,值守社员拼命阻拦,可那头头狼凶悍无比,力气极大,猎叉被它一口死死咬住,猛地一甩,两名社员直接被掀翻滚落在积雪泥地,手臂被狼爪划开长长的血口。
“砰!”
木门彻底被撞开。
高大的灰黑色头狼,浑身沾满牲畜的鲜血,嘴角淌着涎水,幽绿的眼睛落在屋内的两人身上,低沉的喉间发出咕噜的威胁低吼,缓步踏入院中。
院外的火把还远在西边街巷,小院之内只有屋内一盏油灯微弱的光晕。头狼隔绝了外围人群,孤身闯入,目标明确。
“它是冲着我们来的。”羽殇辰缓缓吸气,右手握紧柴刀,肩头绷带的血色还在不断扩大,每动一下,骨头都仿佛要被撕裂,“这头头狼,记恨我们数次坏了它的事。”
从之前卫生室救治被狼所伤的村民,狼牙崖救下被困村民,一次次阻挠狼群捕猎,这头狡诈的头狼,早已将他们视作眼中钉。今夜趁大乱,撇开狼群主力,孤身闯院寻仇。
谢奕凰呼吸微微发颤,神识暗暗向外感知,院外火把人声距离此地尚有一段距离,短时间之内,没有人能够赶来支援。
头狼四肢压低,肌肉紧绷,作势就要扑向堂屋门槛。
羽殇辰脚步往前踏出半步,将谢奕凰完完全全护在身后。他如今左臂废去,只剩单手作战,肩头重伤流血不止,体力正在飞快流逝,面对这头凶悍的头狼,胜算寥寥。
“殇辰,不要硬拼!”谢奕凰低声阻拦,大脑飞速思索对策,“屋内有烧红的炭火!”
话音未落,头狼猛地腾空跃起,庞大的黑影裹挟浓重腥风朝着堂屋扑来!
羽殇辰横刀迎上,侧身避开狼的扑击,柴刀狠狠劈向狼身。
“嗤啦”一声,刀刃划开狼背上一层皮毛,却没能伤及要害。头狼吃痛,暴怒嘶吼,巨大的狼头猛然转头,锋利獠牙直咬向他负伤的左肩!
“小心!”谢奕凰失声惊呼。
羽殇辰急忙侧身躲闪,可肩头本就是重伤之处,躲闪不及,狼爪狠狠扫过他的绷带,本就裂开的伤口再度撕裂,鲜血瞬间浸透整件内层衣衫。剧痛袭来,他身形踉跄,单膝重重跪倒在地,柴刀险些脱手飞出。
头狼得势,步步紧逼,滴着涎水的獠牙近在咫尺。
谢奕凰眼见他身陷险境,心头大震,完全顾不上自己摇摇欲坠的胎相,俯身一把将炕边烧得赤红的炭火陶罐狠狠端起,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头狼猛掷出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头狼身前地面!
滚烫通红的炭火四溅飞射,火星灼烧狼的皮毛,一股皮毛焦糊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头狼被滚烫炭火灼伤,痛得厉声长嗥,连连向后退了数步。
可这一击仅仅只是暂缓攻势,并未重创它。不过片刻,它便又重新稳住身形,眼中凶光更盛,再次准备发起冲锋。
羽殇辰借着这片刻空隙,咬牙撑着地面想要站起,失血已经让他视线开始泛起发黑。
谢奕凰站在他身后,小腹一阵阵撕裂般的绞痛汹涌袭来,身下温热的濡湿感越来越清晰。胎息已经濒临失守,腹中胎动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一边是羽殇辰危在旦夕,一边是腹中孩儿性命垂危。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心底有一个念头疯狂滋长——动用一丝本源之力,仅仅一丝,逼退这头恶狼,不伤人命,只震慑驱赶,会不会不会被察觉?
可历练的规则如同警钟在脑海轰鸣,但凡本源灵力外泄,此方世界冥冥之中的试炼监察便会有所感应,一切努力付诸东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院外骤然传来密集的火把光亮,王桂香带着数名举着火把、握着猎叉的社员狂奔赶来,火光把整个院落照得如同白昼。
“狼在这里!”
熊熊火把高高挥舞,数把猎叉齐齐对准院中头狼。
头狼看见大批人手赶到,知道再难得逞,不甘心地对着屋内龇牙低吼两声,扭头纵身一跃,翻过院墙,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之中,只留下一串滴落地面的狼血。
危机终于暂时褪去。
紧绷的那根弦骤然松开,羽殇辰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倒在地,手中柴刀哐当滚落一旁。
“殇辰!”谢奕凰尖叫一声,不顾一切往前扑过去。
身体剧烈的颠簸晃动,成为压垮胎相的最后一根稻草。一阵剧痛席卷全身,她脚下一软,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