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说道:“圣人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母亲严训,孩儿自能领遵,免刺字罢!”
安人语气有些生气地说道:“胡说!倘然你日后做些不肖事情出来,那时拿到官司,吃敲吃打,你也好对那官府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么?”
岳飞听了母亲这番话,也是感觉有些道理,于是说道:“母亲说得有理,就与孩儿刺字罢了!”
岳飞就将衣服脱下半边。
安人取笔,先在岳飞背上正脊之中写了“尽忠报国”四字,然后将绣花针拿在手中,在他背上一刺,只见岳飞的肉一耸。
安人问道:“我儿痛么?”
岳飞道:“母亲刺也不曾刺,怎么问孩儿痛不痛?”
安人流泪道:“我儿!你恐怕做娘的手软,故说不痛。”
岳飞的母亲就咬着牙根而刺。
刺完,岳飞母亲将醋墨涂上了,便永远不褪色的了。
岳飞起来,叩谢了母亲训子之恩,各自回房安歇,不表。
文中再讲到汤阴县县主徐仁,奉着宋高宗皇帝的圣旨,赍了礼物,回到汤阴,来聘岳飞。
那一日,汤阴县县主徐仁带领了众多衙役,抬了礼物并羊酒花红等件,来到岳家庄叩门。
岳飞打开了门,出来去看,认得眼前之人乃是徐县主,于是就请他进了中堂。
徐仁便叫:“贤契,快排香案接旨!”
岳飞暗想:“我命中该有这些磨折?昨日王佐来叫我接旨,今日徐县尊也来叫我接旨。我想现今二帝北辕,朝内无君,必定是张邦昌那奸贼僭位,放我不下,故来算计我也!”
想到这里,岳飞便打一躬,说道:“老大人,上皇、少帝俱已北狩,未知此是何人之旨?说明白了,岳飞才敢接。”
徐仁说道:“贤契,你还不知么?目今上皇的九殿下康王从金营逃回来,泥马渡了夹江,现今即位于金陵。这就是大宋新君高宗天子的旨意。”
岳飞听了大喜,连忙跪下。
徐仁即将圣旨宣读道:
奉天承运,朕膺昊天之眷命,诏曰:朕闻多难所以兴邦,殷忧所以启圣。予小子遭家不造,金冠猖狂,二帝北辕,九庙丘墟。朕荷天眷,不绝宋柞,泥马渡江,诸臣拥戴,嗣位金陵。
但日有羽书之报,夜有狼烟之警,正我君臣卧薪尝胆之秋,图复中兴报仇雪耻之日也。必有鹰扬之将,急遏猾夏之虞。
兹尔岳飞有文武全才,正堪大用。
故命徐仁赉赐黄金彩缎、羊酒花红,即着来京受职,率兵讨贼,珍灭腥膻,迎二帝于沙漠,救生民于涂炭。尔其倍道兼进,以慰朕怀!钦哉!特旨。
徐仁读罢,便将圣旨交与岳飞。
岳飞双手接来圣旨,供在中央。
徐仁说道:“军情紧急,今日就要起身。我在此相等,贤契可将家事料理料理。”
岳飞道:“既是圣旨,怎敢迟延!”
岳飞就请徐仁坐定。将聘礼收进后堂,请母亲出来坐了,李氏夫人侍立在旁。
岳飞告禀母亲:“当今九殿下康王在南京即位,特赐金帛,命徐县尊前来聘召孩儿赴阙。今日就要起身,特此拜别。”
安人说道:“今日朝廷召你,多亏周先生教训之恩,还该在他灵位前拜辞拜辞才是。”
岳飞领命,就将皇封御酒打开,在周先生灵位前拜奠了,又在祖宗神位前拜奠已毕。
然后岳飞斟了一杯酒跪下,敬上安人。
安人接在手中,便道:“我儿!做娘的今日吃你这杯酒,但愿你此去为国家出力,休恋家乡。得你尽忠报国,名垂青史,吾愿足矣。切记切记!不可有忘!”
岳飞道:“谨遵慈命!”
安人一饮而尽。
岳飞立身起来,又斟了一杯,向着李氏夫人道:“娘子,不知你可能饮我这杯酒么?”
李氏道:“五花官诰,尚要赠我,这杯酒怎么吃不得?”
岳飞说道:“不是这等说!我岳飞只得孤身,并无兄弟,如今为国远去,老母在堂,娘子须要代我孝养侍奉。儿子年幼,必当教训成人。所以说娘子可能饮得此酒也!”
李氏夫人道:“这都是妾身分内之事,何必嘱咐?官人只管放心前去,不必挂怀,俱在妾身上便了。”
李氏夫人接过酒来,一饮而尽。
这些事,那徐仁在外俱听得明白,叹道:“难得他一门忠孝!新主可谓得人,中兴有日也。”
县令徐仁就吩咐从人,将岳飞衣甲挂在马上,军器物件叫人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