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公说道:“俺和尚到堂,当差的例行要孝敬俺三斤火酒,一斤狗肉。”
那个人见说,心里暗暗说了一声“晦气”,俗语常说道:“强头狠,是解差。”
那个人心里想:我今日真个就遇着了!大众没法,就凑了几个钱,请他坐了酒店门口,买了些狗肉烧酒来应酬他。
哪知济公吃了还要添,大众又向他敦商道:“师父方便些罢,委实没有钱了。”
济公大笑道:“三斤酒四十八两,一斤肉十六两,有钱俺和尚也一两不得多,没钱俺和尚也一两不能少。俺劝你们爽撇些!”
众差役法,只得如数给他吃了,这才起身同走到县前。
差人进里通报,顶头就碰着叶名,问道:“捉得来了吗?老爷倒急煞了,你们赶快禀报吧!”
可叹这赵知县一点做官的本领没有,但那想钱的心是一等第一。
他见叶名许了他一千银子,就恨不立时把和尚捉来,打他一千八百了着这事,那银子就可以到手;
又怕这妖法的和尚不容易捉获。
这个赵知县就此思前想后,焦急异常,连夜饭都没心去吃。
及至听见差人上前禀说妖僧已经提到,登时笑逐颜开,以为这一千银子一定是拿稳了,随即就命站班坐堂。
只听吆喝一声,赵知县已升了公座,吩咐差人将是那个所谓的妖僧给带上公堂。
济公见那原差就来代他开锁,他便一把抓住那差人的手说道:“好不容易皇恩钦赐的这一把紫金锁,就能听你们要锁就锁、要开就开的吗?”
此时叶力、叶勇已经另换了铁链锁在旁边。
众差人看见这个和尚不肯解脱链子,只得由他圈在颈项中间,就把他带上堂去。
济公圣僧走上阶台,就用那芭蕉叶子将自己脸遮起来,跟着那些差人走到公案面前,就朝正中一站。
赵知县见状,立刻大怒道:“胆大的妖僧,见了本县还不下跪!”
济公圣僧遮着脸,把一颗蒲草盆子的头扭了两扭,说道:“阿弥陀佛!和尚不懂法堂上的规矩,你就将就些罢。”
赵知县格外动气,吩咐左右的人,道:“代我用乱棒将他腿子给敲了,让他跪下!”
济公圣僧见知县如此说,大喊道:“打不得!打不得!我愿跪了!但是你也要趴下来,陪着俺一道跪呢!若是单单的叫俺和尚一个人,我且问你赵大京有多大的胆量?”
说完,济公将那芭蕉叶子向下一撂,露出自己的脸在众人面前,似笑非笑又说:“你且看一看我这个妖僧吧!”
赵知县不看犹可,哪知抬头一看过去,直吓得面无人色。
知县晓得碰着“太岁”了,这一个人是不大好惹的,连忙跑下堂来,一面碰着响头,一面不住口的喊“圣僧”。
济公大笑道:“知县老爷,快快不可如此!你最好推着个认不得俺,打俺一千八百板子,将俺逐出境外,那一千银子不是就可以到手吗?”
赵知县被他说得又惭愧又惧怕,只是碰头求圣僧开恩。
大众书差看见这样情形,心中奇怪不过,又听见本官一口一声的“圣僧”,不晓得这个邋遢和尚究竟是什么来历?
本官碰了无数的响头,那个和尚这才吩咐道:“罢了,你快些站起,你们做官的,觉得人跪在面前就是威武,俺和尚却最怕这个形象。你做点好事,快些起来吧!”
赵知县见说,方敢起身,搭眼见济公颈项里挂了一条铁链,连忙上前用手要代济公去解下铁链。
济公用手阻住这;“好轻易事!你代俺查点查点,俺这颈项里挂铁链,大宋律例上都是有的。
那年御史张忠夷锁了我一锁,不过在刑部天牢里坐了半年,你看你到时候给我和尚派一个什么罪过吧?”
赵知县听见他这样说法,又想跪下碰头,济公立刻大怒道:
“你这人委实可恶!俺叫你不要碰头,你时时朝着我这样,专同我作对!”
赵知县不等他说完,连连招呼道:“不碰头,不碰头!但是总要求圣僧开一开恩,将刑具除掉呢!”
济公圣僧说道:“你且勿忧,这些浮文末节皆不要紧,这链条马上还用着他锁一个人去呢。
俺且问你,这姓叶的人家怎样同你这样合式,他叫你锁和尚,你就锁和尚去呢?”
赵知县辩道:“只因他诈称妖僧私算家财,在下有治民之责,所以不得不理。”
济公道:“妖僧私算家财不得不理,本家硬占家财,你怎样又不理的呢?咳,俺明白了,妖僧没有两千银子送你,叶大魁有两千银子送你,可是这个分辨吗?”
赵知县听他说到这话,晓得前案又被他翻出来了,心里暗思想道:好晦气,多分连那两千银子还不得由我姓赵呢!心中正然划算,只听堂下一片的哭声和那喊冤的声腔,忽然惊天动地。
毕竟不知所因何事,且看下章节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