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皇太后高氏言讫泪下,喘息了好一歇,复嘱咐吕大防、范纯仁二人道:“他日官家不信卿言,卿等亦宜早退,令官家别用一番人。”
说至此,太皇太后顾左右人说道:“今日正值秋社,可给二相社饭。”
吕大防、范纯仁二人,不敢却赐,待左右人将社饭备齐,暂辞出外,至别室草草食讫,复入寝门内拜谢。
太皇太后呜咽道:“明年社饭时,恐二卿要记念老身哩。”
太皇太后既预知宋哲宗心性,当力戒宋哲宗,奈何对吕大防、范纯仁二人徒作颓唐语,亦令人难解!
吕大防、范纯仁劝慰数语,随即告退。
越数日,太皇太后竟崩。
太皇太后高氏听政九年,朝廷清明,华夏绥定,辽国君主曾经告诫群臣道:“南朝尽行仁宗旧政,老成正士多半起用,国势又将昌盛哩,汝等幸勿生事!”
因此元佑九年,毫无边衅。
西夏主来归永乐所俘,乞还侵地,太皇太后有志安民,诏还米脂、葭芦、浮屠、安疆四寨,西夏人遂谨修职贡,不复生贰心。
有司请循天圣故事,两宫同御殿,太皇太后不许。
又请受册宝于文德殿,太皇太后说道:“母后当阳,非国家之美事,况文德殿系天子正衙,岂母后所当御?但就崇政殿行礼便了!”
太皇太后侄元绘、元纪终元佑世,只迁一秩,还是宋哲宗皇帝再三申请,方得特许。
中外称为女中尧舜。礼臣恭上尊谥,乃是“宣仁圣烈”四字。
宋哲宗皇帝乃得亲政,甫经着手,即召内侍刘瑗等十人入内给事。
翰林学士范祖禹入谏道:“陛下亲政,未闻访一贤臣,乃先召内侍,天下将谓陛下私昵近臣,不可不防。”
宋哲宗皇帝默然,好似不见不闻一般。
侍讲丰稷亦以为言,反将他出知颍州。出手便弄错。
范祖禹忍无可忍,复接连上疏,疏文略述如下:
熙宁之初,王安石、吕惠卿造立新法,悉变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误国,勋旧之臣屏弃不用,忠正之士相继远引,又用兵开边,结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赖先帝觉悟,罢逐两人,而所引群小,已布满中外,不可复去。
蔡确连起大狱,王韶创取熙河,章惇开五溪,沈起扰交管,沈括、徐禧、俞充、种谔兴造西事,兵民死伤,皆不下二十万。
先帝临朝悼悔,谓朝廷不得不任其咎,以至吴居厚行铁冶之法于京东,王子京行茶法于福建,蹇周辅行盐法于江西,李稷、陆师闵行茶法、市易于西川,刘定教保甲于河北,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乱,赖陛下与先后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悬。
唯是向来所斥逐之人,窥伺事变,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为是,如得至左右,必进奸言,万一过听而误用之,臣恐国家自此陵迟,不复振矣。
这疏文大意,是防宋哲宗皇帝召用熙宁、元丰时期的诸臣。还有一疏文,仍系谏阻近幸,略云:
汉有天下四百年,唐有天下三百年,及其亡也,皆由宦官,同一轨辙。
盖与乱同事,未有不亡者也。
汉自元帝任用石显,委以政事,杀萧望之、周堪,废刘向等,汉之基业,坏于元帝。
唐自明皇使高力士省决章奏,宦官遂盛,李林甫、杨国忠皆自力士以进。
唐亡之祸,基于开元。
熙宁、元丰间,李宪、王中正、宋用臣辈用事总兵,权势震灼,中正兼干四路,口敕募兵,州郡不敢违,师徒冻馁,死亡最多。
宪陈再举之策,致永乐再陷,用臣兴土木之兵,无时休息,罔市井之微利,为国敛怨,此三人者虽加诛戮,未足以谢百姓。
宪虽已亡,而中正、用臣尚在。今召内臣十人,而宪、中正之子皆在其中,则中正、用臣必将复用,臣所以敢极言之,幸陛下垂察焉!
两份疏表呈入,宋哲宗皇帝赵煦仍然没有省悟。
范纯仁、韩忠彦等亦当面奏请宋哲宗皇帝效法宋仁宗赵祯,均不见纳。
吕大防受命为山陵使,甫出国门,杨畏即首叛吕大防,向朝廷上言:“神宗更立旧制,垂示万世,乞赐讲求,借成继述美名。”
宋哲宗皇帝便召杨畏入内宫对语,并问:“先朝旧臣,孰可召用?”
杨畏举章惇、安焘、吕惠卿、邓润甫、李清臣等,各加褒美,且言:“神宗建立新政,与王安石创行新法,实是明良交济,足致富强。今安石已殁,只有章惇才学与安石相似,请即召为宰辅。”
宋哲宗皇帝赵煦却很是信从,当下传出中旨,恢复章惇、吕惠卿原来的官职。
接着宋哲宗皇帝寻用李清臣为中书侍郎,邓润甫为尚书左丞。
至宣仁太后高氏葬毕,吕大防回都,闻侍御史来之邵已经有弹劾的奏章,即上书辞职,宋哲宗皇帝立即准奏其请求。
拔去首辅,好算辣手。
于是彼言继志,此言述事,哄得这位宋哲宗皇帝居然想对父尽孝,一心一意地绍述宋神宗。
元佑九年三月,廷试进士李清臣,发策拟题,题云:
今复词赋之选而士不知劝,罢常平之官而农不加富,可差可募之说杂而役法病,或东或北之论异而河患滋,赐土以柔远也而羌夷之患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贾之路不通。夫可则因,否则革,惟当之为贵,圣人亦何有必焉!
原来元佑变政,曾经禁用王氏《经义》《字说》,科试仍用诗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