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很软,软得像是能把她整个人都吞没。
这个夜晚她想了很多很多。
大多是和江穆的一些过往。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那天,摩天轮下的夕阳红得像被打翻的颜料盒,他捧着两杯奶茶朝她走来。不需要多问,不需要确认,他好像就是知道,她是他等的那个“天理昭昭”。
她想起他们有一次约会去吃路边烧烤。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小店,老旧的桌椅,昏黄的灯光,老板操着一口浓重的外地。他穿着白衬衫坐在那里给她剥虾,一只一只,剥得仔细认真,虾线挑得干干净净,温和好看的眉眼让人只是看着就会沉醉。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为了一件现在想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赌气不理他,他就一直跟在她后面,不说话,就那么跟着,跟了整整三条街。最后她走不动了,他把她背回去的。
她想起他们被困在便利店门口屋檐下的那个雨夜、想起那些在实验室通宵总能吃到热腾腾宵夜的夜晚、想起因为接连做废了实验而沮丧的时候……
那些她以为早就模糊了的记忆,此刻却格外清晰地涌上来,一帧一帧在脑海里播放。
他一直都很好。
以前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这些好。
周南昭把脸埋得更深。
直到后半夜,她才恍恍惚惚地沉入梦乡。
梦里全是他的脸。
笑着的、皱眉的、认真的、温柔的,每一张都在看着她。
她想伸手去碰,可一碰,他就碎了,像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一圈一圈荡开,最后什么都不剩。
她想喊他的名字,可怎么都喊不出声。
她想追上去,可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茫茫的白雾里。
“江穆——”
她终于喊出来了。
然后她醒了。
第二天早上周南昭晕晕乎乎爬起来的时候,周西辞和赵一阑已经收拾妥当,就差她了。
她站在房间门口,头乱蓬蓬的,眼睛还有点肿,整个人像一只没睡醒的猫。
刚睡醒的时候,她总是迷糊的。
这是周西辞从小就知道的事。小时候她经常穿着睡衣就晃到客厅,坐在沙上呆半天才反应过来要换衣服。后来长大了,这个毛病也没改,只是从呆变成了现在这样,站在门口先空白一会儿。
因此打开房间门看见沙上那个熟悉的身影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以为自己还在临水居。
那个修长的背影,那件深灰色的家居服,那个微微偏头的角度——
“江……”
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
“醒了?”
那个身影转过头来。
周南昭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哥……”
她刚刚竟然差点把哥哥认成江穆了!
“嗯嗯,醒了。我、我去洗脸!”
说完,她几乎是逃一样地溜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好险好险!
幸好没被哥哥听到!
要是知道她刚刚把他认成了江穆,真不知道得受多大的刺激。
洗漱完出来,周西辞照常像过去一样给她梳头。
她本来想拒绝的。
反正也披头散了好几年,其实无所谓。她的质很好,也就早上刚起床那会儿会毛毛躁躁,随便抓一抓就很顺了,披着也好看。现在又不是小时候,哪用得着天天让人给梳头?
她这样说完之后,就看到了哥哥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