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太夸张了?”
周南昭的声音从层层叠叠的包裹里闷闷地传出来。
她此刻的样子实在算不上体面。
盛阳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将她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拉链一路拉到最顶端,只差没在头顶系个蝴蝶结。
远远看去,活像一只被仓促塞进茧里的蚕蛹,只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透着难以置信的光。
说真的,如果这趟深夜过山车实在搞不定,其实也不是非坐不可。
……虽然这个提议是她自己坚持的。
“会冷。”
盛阳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
他的手指捏着拉链头,作势又要往上提。
周南昭眼睁睁看着那枚金属拉链一寸寸吞没了自己最后的视野。世界在她面前缓缓合拢,像一部正在落幕的默片,最终归于一片漆黑。
“……”她在黑暗中沉默了片刻,“所以你是要闷死我吗?”
看不见了啊喂!
呼吸不过来了啊喂!
她费力地拽了拽他的袖口,声音从衣料的层层阻隔中挤出来,瓮声瓮气,像隔着一层厚棉被在说话,尾音不自觉地拖出了一点软绵绵的尾调。
盛阳顿了顿。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手中那团不安分的、正在扭动的“蚕蛹”,修长的手指终于动了动,将拉链往下拉了一寸。
世界重新亮了。
最先撞入盛阳视线的是少女那双眼睛。
黑色的、湿润的、带着一点点控诉和一点点狡黠的、像是被水洗过的黑曜石一般的眼睛。
睫毛扑闪了两下,然后那双眼睛的主人就那样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像某种刚被放出牢笼的小动物,试探性地确认着周围是否安全。
盛阳的呼吸滞了滞。
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猛地收缩了一下,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锁住了他的心脏。
他突然有些嫉妒。
嫉妒此刻正妥帖地罩住她的那件外套——
哪怕那是他自己的,哪怕那上面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但他还是嫉妒。
他也想这样。
想将自己化作一件无形的衣料,轻轻地、不容抗拒地缠上她的每一寸肌肤,将她全然裹进自己的身体里,完完全全的,不留一丝缝隙。
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他的气息,让她的每一次心跳都与他共振。
他总是这样。
无时无刻,不在贪恋着她。
不在渴望着她。
那种渴望不是某个特定时刻的冲动,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像血液一样恒久的本能。
总是潜伏在每一个黑夜的缝隙里,在每一个看不见她的时间里悄然滋长。
他妄想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妄想她摸不到别的选项。
妄想在只有她和他的世界里,他们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交融。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连一件外套都要嫉妒。
“盛阳,快点!”
少女的声音将盛阳从那些暗沉的妄念中拽了出来。
她已经快步走到过山车的座椅旁,利落地坐了上去。
正双手乖巧地握住前方的压杆,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像两颗被点亮的星。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