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自己父亲的眼睛,一字一句,“不然,我不介意让明天的订婚宴,少个女方。”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碎瓷片在暖风中蒸腾出最后一丝热气的声响。
宋苓没有再看他们,转身朝楼梯走去。
她的背脊挺得笔直,步伐不急不缓,像一柄出鞘的刀,锋利而决绝。
身后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没有人追上来,没有人说话。
回到房间,宋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紧握在身侧的手还在抖。
第一次。
她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有这样的勇气。
她知道这股勇气的来源是什么。
——江家。
因为背后有江家,笃定他们不敢拿她怎么样。
这就是权势的好处。
宋苓没有开灯,就那样在黑暗中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开始麻,才缓缓走到衣帽间。
打开灯,那件订婚礼服就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宋苓伸出手,指尖从领口一寸寸抚过,划过腰间的褶皱,划过裙摆上那些细密的珍珠。
布料柔软而冰凉,像一片凝固的月光。
明天,她就要穿着这件礼服,站在江穆身边。
站在那个她从年少时就爱着的男人身边。
宋苓闭上眼睛。
她应该高兴的。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宋苓,你终于要如愿以偿了,你应该高兴。
年少时的月光终于要被你摘下来,为什么?为什么你还是不高兴呢?
——只要相爱,就是般配。
脑海里又一次响起那个女孩子的声音。
因为他们不相爱啊。
再怎么骗自己说他已经忘了,再怎么把她和他是“青梅竹马恋人”的指令灌进他的大脑,他还是不爱她。
在江家住了一个多月,被撮合了一个多月,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月,他看她的眼神还是没有丝毫改变,她还是连碰一下他的手都会被避开。
如果是那个女孩子呢?
宋苓想起来去南杭的那次。
她隔着咖啡店的玻璃窗,看见他牵着那个女孩的手,主动亲吻那个女孩的额头。
那时他脸上的笑很真,眼睛里是丝毫不加掩饰的爱意。
宋苓突然很想知道,如果那个叫“周南昭”的女孩子出现在已经忘记一切江穆面前,江穆会是什么样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