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米外。
沈默的瞄准镜里,人影攒动。
四个抬担架的在中间,前面两个,后面两个,把担架护得严严实实。
旁边还跟着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弯着腰,一边跑一边低头往担架上瞅。还有个穿军装的副官,伸手扶着担架边缘,嘴里不停喊着什么。
在外围,七八个端枪的护卫兵,围成个圈,把所有人都护在里面。
人太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把那副担架围得密不透风。
从八百米外望过去,只能看见担架的一个边角,和一只垂在担架外的手,苍白,无力,指尖微微蜷着,袖口的将官领章露了个边。
沈默看不见目标的头。
完全被挡住了。
他的呼吸没有变,依旧匀细、绵长,胸口起伏微不可察。
他没有慌,也没有调整枪口。
他只是在等。
等人群上台阶错开的间隙,等转角处人缝漏出来的空隙,等那颗头颅从人堆里露出来的那一帧。
扳机上的手指,始终轻轻搭着,力道刚好,不松,也不紧。
风从耳边刮过,远处的人声、脚步声、呼喊声,都变得很远很模糊。
世界很静。
只剩下准星里晃动的人影,和他自己平稳的心跳。
他知道,总会有那一秒。
只要半秒,就够了。
。。。。。。。。
郑耀先的枪口,始终没往担架那边凑。
准星牢牢锁着台阶下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佐久间盛一。
他今天目标本就是佐久间盛一。
不是为了狙杀佐久间盛一,只是给佐久间盛一多留一点保命的借口。
现在担架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人叠着人,胳膊挡着身子,沈默根本找不到朝香宫的脑袋。
硬开枪要么打偏,要么打在护卫身上,打草惊蛇,再没第二次机会。
要让沈默有射击窗口,就得让围着担架的人散开。
怎么散?
凭空开枪散不了。日军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听见枪声第一反应是围成盾墙护住要员,只会把担架围得更死。
只有一种情况,阵脚会乱。
就是现场的主心骨倒了。
就是那个正在发号施令,所有人目光都围着转的人,突然栽下去。
佐久间盛一,此刻就是那个人。
他站在台阶最显眼的地方,举着手喊医生,嗓门盖过所有动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他身上。
他一倒,现场指挥就断了。这群人就会慌,就会本能地往倒下的长官那边扑。
围护担架的圈子,就会漏出缺口。
郑耀先的食指,慢慢压在了扳机上。
指节稳稳发力,没有半分犹豫。
担架正一级一级往上抬。
第三级。
第四级。
第五级台阶的边缘。
砰。
第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