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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迎春心事（第1页）

迎春来的时候，是下午。

紫鹃掀帘子进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就不太对。不是平时那种大大咧咧的笑，是抿着嘴、眼睛亮晶晶的、憋着什么事儿的那种。

“姑娘，二姑娘来了。”她往旁边让了让，迎春跟着进来，手里没提包袱，空着手，脸微微泛着红。

黛玉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紫鹃一眼。紫鹃捂着嘴退了出去。

“姐姐今日怎么得空？”黛玉从榻上坐起来，拉了迎春的手让她坐下。

“铺子里没什么事，就想着来瞧瞧你。”迎春坐下来，把手从黛玉手里抽回去，理了理袖口，又把手放在膝上，安安静静的。

黛玉看着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不对。迎春以前来了，不是这样的。她会拿东西——鞋、袜子、帕子，带来的话也不多，坐一会儿就走。今天空着手来，脸上那层薄薄的红从进门就没退下去过，说话的时候眼睛也不像往常那样看着人，而是看着自己的手指，或者桌上某个不存在的点。

“姐姐有心事？”黛玉问。

“没有。”迎春说得很快。

黛玉没有追问，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余光看着迎春。迎春坐在那儿，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捻着帕子角，捻了又放，放了又捻。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外头紫鹃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叽叽咕咕地笑了一阵，脚步声远了。

“林妹妹。”迎春忽然开口。

“嗯。”

“我——”迎春张了张嘴，又停住了，脸上的红深了一层。

黛玉放下茶盏，转过身，认认真真地看着她。

迎春低着头，把帕子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又松开，绕了一圈，又松开。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得圆圆的，干干净净的。

“有个人。”迎春说。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黛玉没有动，也没有出声，怕自己一出声就把那话音吓回去了。

“他常来铺子里买东西。”迎春的声音大了一点，但还是轻轻的，“头几回没在意，后来来得勤了，每次来也不怎么买东西，就是在柜台前站一会儿，跟我说几句话。”

黛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说什么？”

“也没什么。”迎春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说天气好，说铺子里的胭脂颜色好看，说我的账算得快——都是些闲话。”

“闲话说多了，就不是闲话了。”黛玉说。

迎春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碰到黛玉的目光，又躲开了。她低下头，手指继续捻着帕子角，那帕子角已经被她捻出一道细细的褶。

“他姓周。”迎春说，“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在南边有几座茶山，北边也有铺子。人很和气，说话慢慢的，不着急。跟从前那个人——”她顿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全，但黛玉听懂了。

跟从前那个人不一样。

黛玉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知不知道你的身份？”

迎春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茫然。“什么身份？”

“你是贾府的二小姐。是——曾经嫁过人的。”黛玉的声音很平，不是在揭伤疤，是在说一件需要说清楚的事。

迎春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他说——他不介意。”

黛玉看着她。迎春说“他不介意”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眼睛里有光。那种光，黛玉见过——从前在园子里，迎春被欺负的时候，眼睛里从来没有这种光。

“他多大？”

“二十六七。”

“家里还有什么人？”

“父母都在南边，他一个人在京城打理生意。”

“有没有娶过亲？”

迎春摇了摇头。“没有。”

黛玉的手指停了。她看着迎春，迎春也看着她。迎春的眼睛里有期待，也有一点点不安——她怕黛玉问出什么不好的话，怕黛玉说“这个人不行”，怕黛玉让她别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