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当初入侵万妖域,是为了寻找黄泉水,怎么又牵扯到考核上了?你这师门考核,究竟是什么?”杨云天仍不依不饶地追问。
“若是魔族将镇荒域占了去,还哪来的黄泉水供司某取用?这不正是司某必须护其周全的缘故么?”司衡神色一正,缓缓说道,“而此番历练,司某也已彻底摸清其中真相。
待此次危机度过,司某便需重返上界,继续接受下一重考验。若是历练失败,便再无后续——司某将彻彻底底沦为一个上界中毫不起眼的化神小修士。而我师门之中,这般小修士,数之不尽。”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杨云天:“所以,这最后一战,司某的力量尽数为你所用。因为最终能否破局,关键在你身上。”
“在我身上?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杨云天抬手指了指自己,语气中带着几分夸张的诧异。
“这不是司某说的,而是师尊在派司某下界考验之前,给的一点提示。”司衡模仿着河主当年的口吻,缓缓复述道,“他老人家当时说:‘此番历练最终能否成功,你说了不算,得靠一位你的贵人。至于那位贵人是谁,到时候你自然便会知晓。为师再跟你透露一点——若是与那位贵人搞好关系,对你未来成就大道至关重要……’”
“我是贵人?”杨云天依旧指着自己,满脸不可置信,却又觉得司衡没有理由欺骗自己,“那河主还说了什么没有?比如这位贵人最终要怎么做?”
司衡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摇了摇头,那眼神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那你至少得告诉我,这所谓的‘下界真相’究竟是什么吧?”杨云天见问不出破局之法,索性换了个方向,“你们一个个藏着掖着,把我蒙在鼓里,我如何判断该怎么破局?”
他心中已然明了——司衡显然知晓全部真相,且亲口承认自己是从上界降临、以此界为历练之地的修士。
可他与凤皇不同:凤皇是冷眼旁观,而司衡看似出力,细细分析他方才的话语,驱动他的也仅仅是师门任务,对此界生灵并无半分关切。这让杨云天对这所谓的“真相”,既生出深深的好奇,又隐隐生出几分忌惮。
“其实这下界的真相,便是……”司衡正要开口,却被一旁始终沉默的凤皇打断。
“司衡道友,慎言!”
司衡却神色淡然,对着这位昔日的对手微微一笑:“都到了这般时候,他知晓与不知晓,又有何区别?若司某的未来当真寄托在杨道友身上,那么让他知晓这真相,或许本就是通往成功的一环。”
他顿了顿,继续道:“即便不是,魔族兵临城下,他纵使最终身死,知晓真相后也算死而无憾。否则,你当真希望他带着对此方世界的不解与遗憾,重新开始么?”
司衡的话让凤皇一时语塞,无法作答。他转而看向杨云天,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其实,并没有什么所谓的‘下界真相’——因为你眼中这整个下界,根本就不存在。它是假的。”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司某与凤皇道友这般存在,不过是上界修士神魂降临于此,落进这个本就不复存在的世界之中。
我们所做的一切,看似是自身努力的结果,实则仍是随波逐流。
因为世界的本质从未改变——魔族会入侵,最终又会被天道驱赶,世界重归和平,再度发展,然后等待下一轮魔族降临。周而复始,永无间断。我等不过是在这样一个世界里暂居一段时日,待到修炼至应有的境界,便回归上界。”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杨云天:“这里的一切看似真实,实则不然。
你在此处所经历的一生,如同一场大梦,或许连梦都算不上。
你所遇见的朋友,其实并不真正存在;你所经历的事情,结局早已注定。
就连如今魔族大举入侵,也是早已写好的剧本。无论你反抗与否,如何反抗,即便你此次胜了,在下一轮轮回中,它依旧会如期而至——这便是此界的真相。”
“这也是凤皇道友知晓之后,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缘由。她对眼前一切的漠然,并非冷血,而是看透之后生出的虚无。”
司衡微微前倾身子,声音低沉而清晰:“现在,你明白了么?知晓这一切之后,你又该如何抉择?”
他饶有兴致地望着杨云天,静静等待着他的回答。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杨云天并未表现出过多的惊愕,反倒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平静。
此前,他已从碑灵与穆老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大半真相,眼下司衡所言,不过是为他心中的疑虑落下了确切的注脚。
碑灵曾提及本土修士与降临修士之别——本土修士不断轮回,现身于各个纪元,如初水、混沌初焰这般;而降临修士仅有一世,回归之后,留在此界的肉体会被天道收回,化作最终驱赶魔族的天道傀儡。
唯有司衡此刻所述的真相,才能解释这些看似荒诞的因果。
这个世界当真不存在么?那它究竟是什么?而自己,又究竟是什么?
自己是本土修士,是历经一次次轮回重现的修士?还是说,自己也是降临者中的一员?
若自己是降临者,为何从未有过所谓“苏醒”,对在上界之事一无所知?即便此刻真相原原本本地摆在面前,他也没有丝毫记忆——这足以证明自己并非来自上界。
况且,那几位不同身份的自己,恰好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杨板凳、鬼木……唯有不断轮回重现,才符合一个本土修士的轨迹。
但自己当真只是本土修士么?
那为何其中一位自己——那位“剑修自己”,也会被天道捕获,沦为一尊天道傀儡?而那位“和尚自己”,似乎也是在知晓世界真相之后,才主动斩断了自己的道。他更是知晓了一些旁人所不知的东西,甚至主动为这一世的自己铺路。
若自己只是本土修士,他这般行事的意义,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