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杨云天唯一的失算,便是低估了传送波动的泄露,竟让这些魔族提前察觉,从而对护城大阵抢先发难,硬生生耗尽了那些雕像中积蓄的能量。
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提前撤去护城阵法,以自己与天道傀儡作为最后的屏障,死死拖住敌军,只为给妖族族人争取那一线传送撤离的时机。
其实,他早就布下了一个以整座虎贲城为棋盘的惊天杀局。
虽说这与原计划中直接利用一座空城诱敌有所不同,但此刻望着万妖域族人尽数离去,即便中途波澜迭起,最终的结果倒也差强人意,勉强算是达成了预期。
此时此刻,杨云天目送着传送遁光彻底消失在天际,又环视这座已被魔族填满的虎贲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手中骤然掐出一道古怪的法诀——
咔嚓!咔嚓!
城内所有雕像瞬间崩裂,宛如破碎的瓷瓶。
紧接着,无数道刺目的白光从龟裂的缝隙中喷涌而出,整座城池的护城大阵竟再次凭空显现,将那些侵入城中的魔物尽数笼罩其中,如瓮中捉鳖!
“进来容易,想完好无损地出去……可就难了!爆!”
随着杨云天一声冷喝,雕像中积蓄的白光骤然爆发,化作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席卷全城!
白光炸裂的瞬间,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生生撕裂。
那不是寻常雕像中信仰之力所化的灵光,而是整座界面本源之力被彻底引爆——刺目的白芒如烈日坠地,自虎贲城中心轰然升腾,转瞬间吞没了方圆数十里的天空。
所有光线都被这股力量吞噬,天地间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惨白。
那些化神魔物首当其冲,护体魔气在白芒中如薄纸般寸寸碎裂。
它们发出凄厉的嘶吼,却连半息都未能撑住,庞大的身躯在界面之力的碾压下寸寸崩解,血肉、骨骼、魔核尽数化为飞灰。侥幸未死的,也只剩半口气吊着,奄奄一息地瘫在焦土之上,魔气溃散,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至于化神以下的低阶魔物,更是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尘埃般被彻底抹去,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轰鸣声迟了半拍才滚滚而来,如万雷齐鸣,震得方圆百里的大地都在颤抖。
待白光散去,曾经巍峨矗立的虎贲城已不复存在——原地只剩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边缘焦黑如炭,岩层被高温熔成琉璃状的结晶,冒着缕缕青烟。
坑洞中央,界面之力残留的余韵仍在缓缓流转,如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爆发。
风从坑洞边缘掠过,卷起一片死寂的灰烬。
整座虎贲城,连同其中数以亿万计的魔物,已从这个世界上被彻底抹去。
杨云天自印记世界中再度现身,面色苍白如纸,显然未能完全避开爆炸的余波。若非他在最后一息遁入印记世界,此刻的他与那些侥幸残存一口气的魔物,怕也无甚分别。
侵入的十余只化神魔物,尚存一息者已不足四只。即便如此,杨云天仍逐一掠过那些看似已死的魔物尸身,补上最后一击,绝不留半分死灰复燃的可能。
此时此刻,虎贲城早已不复存在。杨云天悬浮于那巨大深坑之上,环顾四周,心中也不禁泛起一丝震撼。
这一击,不仅将那十余只化神魔物几乎屠戮殆尽,更将那些远未达化神之境的元婴、结丹乃至更低阶的魔物尽数抹杀——其数量何止亿万!
仅此一爆,入侵万妖域的魔物便被抹去了将近四成!
就在他心神稍稍放松的刹那,苍穹之上,异变陡生!
原本白昼的天幕骤然碎裂,宛如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光明尽褪,转瞬间坠入无边黑夜。然而那夜空之中并无半点星辉,唯有一片混沌虚无,死寂得令人心悸。
紧接着,那片漆黑的天幕中央,缓缓旋开一个巨大的漩涡——形如一颗狰狞的魔首,与杨云天此前在魔族通道中所见、那些石门上雕刻的魔首如出一辙。
那魔首仿佛骤然张开血盆大口,周遭漩涡随之疯狂加速。
下一瞬,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魔爪自口中探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扑半空中的杨云天!
那只魔爪破空而来,速度并不算快,甚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可正是这份缓慢,反而让它显得更加恐怖——仿佛它根本不需要追,因为猎物早已无处可逃。
魔爪通体漆黑如墨,表面覆盖着一层角质般的甲壳,甲壳上布满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而邪恶的符文在缓缓蠕动。
与其他不同的是,它居然有六根手指,而这六根指爪每一根都粗如巨柱,指尖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仿佛能轻易撕裂空间本身。指缝之间,有粘稠的黑雾不断渗出、滴落,每一滴黑雾坠入下方的深坑,都将焦土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坑洞。
真正让杨云天心悸的,是那魔爪之上笼罩的威压。
那不单纯是力量上的碾压,而是一种近乎法则层面的禁锢——他周身的空间仿佛被彻底冻结,灵力在经脉中凝滞不动,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半分。
他想催动遁术,却发现脚下的虚空如铁板一般坚硬;他想祭出法宝,却发现识海中的印记也在微微震颤,似在畏惧。
魔爪越来越近,那股威压也随之层层叠加。
杨云天感到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护体的祖龙虚影如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他死死盯着那只缓缓逼近的巨爪,心中第一次涌起一种近乎绝望的寒意——
这不是他能抗衡的存在。
杨云天已经太久没有体会过这种面对强敌时的无力与绝望了。
自踏入元婴之境以来,无论对手多么强大,哪怕是化神,他都有信心放手一搏。即便无法取胜,全身而退也绝非难事。可此刻,他竟发现自己连逃跑都做不到。
他一向自诩为智者。此前他以为自己的那一失,不过是低估了传送波动,让魔族提前发动了强攻——这本还在他的应对范围之内。
但直到此刻他才猛然醒悟,那根本算不得真正的失算。他真正不知的,是壁障大开之后,魔族究竟会降下何等存在。
而正是这一失,恐怕会真正要了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