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觉的丧失,让埃斯基本身也成了一种被否定的概念。
当意识试图重新凝聚时,它现自己漂浮的地方,没有任何可以用来锚定自我的参照物。
没有上,没有下,没有左,没有右。
没有冷,没有热。
没有触感。
没有气味。
没有声音。
这里甚至没有黑暗,因为黑暗本身也是一种存在,是光所不在的地方。
这里只有灰白。
一种均匀的,没有任何色差,没有任何纹理,无限延伸的灰白。
它不是一种颜色,而是一切颜色的缺失,是一切概念的终点。
埃斯基的意识,或者说,曾经是埃斯基的那个东西,就在这片灰白中漂浮着。
他试图看,但没有眼睛可以聚焦。
他试图听,但没有耳朵可以接收震动。
他试图思考,但思维本身在这片虚无中也变得缓慢而粘稠,每一个念头都像是被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失去了所有的活力。
我在哪儿…
这个问题刚一浮现,就几乎要被这片灰白同化,消解。
就在他的自我意识即将彻底瓦解,融入这片永恒的静滞时。
一个东西,出现了。
它不是通过移动过来的,它就是…在了。
仿佛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埃斯基直到此刻才认知到它的存在。
那是一个干瘪瘦小的老头。
他蜷缩在一张同样灰白的,仿佛由凝固的烟雾构成的椅子上。
他的皮肤像是脱水的羊皮纸,紧紧地贴在骨头上,满是深刻的皱纹。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仿佛被一层毛玻璃隔着,但埃斯基却能清晰地捕捉到他嘴角那抹挥之不去的,讥讽的笑容。
有那么一瞬间,那张模糊的脸闪烁了一下,变成了埃斯基自己的倒影——那张同样年轻,同样野心勃勃,但此刻却写满了惊恐与茫然的白毛鼠人的脸。
然后,又变回了那个干瘪的老头。
老头动了,他用一只枯瘦得只剩下骨头的手指,慢悠悠地掏了掏耳朵,然后将掏出来的,一小团同样灰白色的东西,弹指吹散在虚无中。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埃斯基的存在,只是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一个无声的,连气流都不会产生的哈欠。
接着,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播的,而是直接在埃斯基的意识中响起,带着一种古怪的磨损感。
“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小老鼠。”
埃斯基的意识猛地一颤。
这个他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来了。
无神论之神,尼科霍。
“你想来我这里偷东西,对吧?就像你从那条蠢蛇和那只大老鼠身上偷东西一样。”
老头的声音里充满了戏谑,
“你想偷走否定神明的力量,去压制另外两个正在你灵魂里打架的神。”
“你想用一个神的力量,去消灭另外两个神,从而让自己成为一个凡人半神。”
尼科霍停顿了一下,那张模糊的脸上,讥讽的笑容扩大了。
“你想用无神论来完成你的封神榜?用不存在来证明你自己的存在?”
老头突然爆出了一阵无声的大笑,他的身体因为大笑而剧烈地颤抖着,仿佛随时都会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