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周少安心绪稍定,无心方才抬眸,神色沉静淡然,轻声开口问。
“此前突围出去、赶赴京城传信的影卫,搬来救兵,最快需要多久到云岚行宫?”
这句话,点亮了周少安心底沉寂的希冀。绝境困守,人人心中忐忑,唯有援军二字,是此刻唯一的念想。他立刻正色回道:
“昼夜兼程、马不停蹄,最快往返,也需五日左右。”
无心微微颔,“五日,如今只熬过一日。换言之,我们至少还要坚持三日。”
她望向殿外沉沉云雾,“淑妃也知道,三日之内,援军抵达不了苍梧山。正好趁此时机,囤积桐油,火烧清宴殿。除去一众所有知情之人,抹去所有人证、罪证、斩断后患。”
周少安闻言,面色愈沉重,眉宇间凝满忧色。
“坐以待毙,唯有死路一条。”无心收回目光,语气决然,“我们必须主动出手,搅乱淑妃的布局,转移她的注意力,令她放弃火烧清宴殿的计划。”
周少安当即请示:“你有什么办法?我等要如何行事?”
“回大殿再说。”无心迈步折返,“兰静怡外出已久,想来也该回来了。你先前提出的计划或许可行。”
周少安不再多言,压下心中焦虑,紧随无心身后,一同迈步返回清宴主殿。
二人踏入大殿之时,兰静怡刚刚归来。
此刻一身衣袍褶皱凌乱,襟袖、衣摆处浸染着斑驳血迹,透着几分厮杀过后的肃杀狼狈。
她贴身随行的一众女侍卫,亦有数人负伤,气息微喘,眉眼间带着激战过后的疲惫,显然方才在外经历过一场恶斗。
殿中众人见状,纷纷围拢上前,满心惊疑,争相问她方才去往何处?可是遭遇了大批死士?”
兰静怡抬手轻轻拂去衣上尘屑,神色冷沉,“我们去了栖云峰。探查到栖云峰凌宸殿,驻守着大量黑衣死士,随时可以攻打我们。
我便想损毁枕霞峰与栖云峰相连的悬空吊桥,斩断两峰之间的通路,争取更多时间,暂时缓解我们围困压力。
只可惜行踪不慎暴露,对方伏兵现了我们,敌我兵力悬殊,我们寡不敌众,无力缠斗硬拼。几番厮杀下来,不仅没能毁掉悬桥,反倒险些被困在栖云峰,只能果断抽身撤退。”
说到此处,她稍稍松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侥幸:“万幸清宴殿外围的毒气屏障尚且完好,黑衣不敢贸然跨越追击,我们这才能安然退回。”
众人听闻她险遭围困,皆是心头一松,纷纷出声宽慰。
“回来就好,平安归来便是万幸。”
“悬桥未毁也无妨,只要人没事,万事皆可再谋。”
兰静怡闻言,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失利的郁色与不甘。带着一身厮杀后的风尘与血腥味,悻悻转身,落坐于殿旁的木椅之上,脊背微绷,难掩失意。
殿内人声稍缓,无心缓步穿过人群,静静走到她身侧。
周遭众人皆在低声商讨对策,无人留意二人动静。无心微微俯身,唇瓣轻贴兰静怡耳畔,压低嗓音,飞快低语一阵。
话音落尽,兰静怡身形一挺。
她猛地抬眸,眉心紧紧蹙起,一双清亮锐利的眸子直直盯住无心,满眼难以置信,压着极低的声音沉声确认:“你确定要这么做?”
无心神色平静无波,眸光笃定,微微颔。
兰静怡呼吸微滞,神色凝重到了极致:“这么做太过凶险,我们这一方,大概率全军覆没。”
无心抬眸望向殿外暗沉天色,语气清淡却决绝:“困守此处坐等,也是一死。”
她轻声续道:“坐以待毙,只会被烈火焚成飞灰。倒不如奋力一搏,赌一次。就算败了,也比烧死,体面百倍。”
“牺牲这么多人,只为一人,值得吗?”
“他们认为值得就值得!”
兰静怡久久沉默。
殿中风声穿堂,寂静得令人心头寒。人人都惶恐焦虑、惴惴不安,唯有她们二人,敲定了一场豪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