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心默然不语,默认了她所有推断。
兰静怡想着自己拆解神殿秘辛,面上一时忍不住生出几分自得的喜色。
原来江湖传说、神秘莫测的北域神力,归根结底不过是如此简单的道理。
可这份轻松与窃喜仅仅存续片刻,下一瞬,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凝、瞬间褪去。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头顶,蔓延至四肢百骸,冻得兰静怡心口紧。
她骤然抬眼,翻涌着担忧、无奈与焦灼的复杂眸光,锁在身侧始终淡然静坐的无心身上。
察觉到这份沉甸甸的注视,无心率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不需要怜悯。”
兰静怡唇角嗫嚅了两下,缓缓闭上眼,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半晌才扯出一声带着自嘲与讥讽的嗤笑:“我何曾可怜过你?你的路从头到尾都是你自己执意选的,你的性命,本就没有人能够左右。”
话音落下,她憋着一肚子闷气猛地站起身,快步往殿外走去,仿佛要躲开这份令人无力的沉重。
可才走出两三步,脚步却不由自主顿住,纠结片刻,又悻悻折返回来,重重落坐在无心身旁,肩头还带着未散的戾气。
她深深吸进一口微凉的空气,又重重吐出,像是把所有憋闷都尽数排空,语气认真地敲定约定:“罢了,作为知晓你秘密的交换,我答应你,会拼尽全力护住宣帝。
但丑话说在前头,真到生死绝境,我必然优先保全自己的性命,绝不会为了东岳皇室之人搭上我自己,到时休要指责我失信。”
闻言,无心漆黑的眼眸里漾开细碎柔和的光,那抹笑意再也无法掩藏,真切又温和:“多谢。”
兰静怡无奈地扯了扯唇角,满心的郁结化作绵软的嗔怪,低声嘟囔:“真是彻底败给你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冤家。”
说罢,起身再次朝着殿外走去。
木辞正靠在廊柱边休整,见她满脸郁色匆匆路过,眉毛拧得紧紧的,活像是被人拖欠了八百万两白银不还一般满心愤懑,不由得随口多问了一句:“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再待在里头,整个人都要憋闷坏了。”兰静怡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殿门之外。
殿内余下众人各自调息整顿,无心起身缓步走到周少安面前。
连日紧绷、不眠不休将周少安的精力透支到了极致。他眼下乌青,眼底遍布细密的红血丝,下颌冒出杂乱的青黑色胡茬,整个人疲惫得仿佛随时都会倒下。
无心自怀中取出一枚莹润的丹药,递到他掌心,语气平淡的叮嘱:“吃了它,保重自己。熬垮了身子,你母亲会忧心。”
周少安捧着那枚温热的丹药,怔怔望着她,喉头滚动数次,积攒了许久的话语终于说了出来:“我想说一句道谢,始终没寻到合适时机说出口。谢谢你保护我母亲,还有……”
“不必。”无心轻轻打断他,唇角浅淡扬起,“你本就不善说煽情的话,我也不爱听这些。”
“可我若是今日不说,只怕往后没有机会了。”周少安声音低沉沙哑,眼底翻涌着愧疚,“对不起,从前我一直固执地误会你,对你抱有诸多偏见与猜忌……”
“你不会死。”
无心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周少安身形高大,比她高出半头,此刻微微垂的模样,竟温顺得如同一只卸下防备、听话的大狗。
“至少,不会让你在我面前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