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裴翾一下失了神,龙嗣石从手中滑落,被耿质一把捞了过去。
“我的身体,我知道,我没多久好活了……但是,我会用尽力气,告诉你,裴家村的真相……”
“真相?”裴翾听到这两个字,浑身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也安静了,都想听听裴家村的真相。
裴华朝裴敏一伸手,“书,书,我们裴家的书……”
“书?”
裴敏连忙从匣子里取出几本古书,递了上去。裴华伸手抓起那本《古周文纪》,放到裴翾手上,开口道:“潜云,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看过的这本书吗?”
裴翾接过那翻得皱巴巴的古书,眼泪“啪嗒”就掉在了书上。
“当然记得……我们学古文字,就是从这本书开始的,这是襄公留下的至宝……”
“是啊……”裴华点点头。
“所以爷爷,真相是什么?”裴翾轻声问道。
裴华咽了口口水,张开干涩的嘴唇道:“德徽九年,八月初三,咱们村里来了一个黑发白髯的老人,他就是王天行。”
“是他……”裴翾瞳孔一缩,这个事他从裴欢那里得知过。
“当时,他手里拿着两本古书,找到我,让我替他解开上边的字句含义……我翻开一看,只见那两本书写着……”
“是天地冥书,对吗?”裴翾接话道。
“你……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后来呢?”裴翾继续问道。
“天地冥书,襄公曾有言,那是两本邪书……故而,我看过之后,并没有帮他解惑,就打发他走了。”
“所以,才有了九月九日的屠村之案?”裴翾问道。
裴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道:“当时我帮他解书,拿出了这本《古周文纪》,他看到之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离去时,甚至还想跟我借这本书,但是我拒绝了,离开的时候,他脸色很不好看……”
裴华说着,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脸也黯淡了不少。
“来,先喝口水。”裴敏适时的将一杯清水递了过去。
裴华喝完水后,继续道:“德徽九年,九月初九,重阳,是给你提亲的日子……那天傍晚,你与林莺未归,村里便来了一群黑衣杀手,他们见人就杀,杀了你的父母与弟弟后,将我堵在了书房里……为首的杀手头子,剑眉星目,厚唇阔颐……”
“是端王的人,上官卬,已经被孙儿杀了。”裴翾道。
“是吗……”裴华点点头,似乎得到了些许安慰,继续道:“他们冲上来,将我摁在地上,却并未杀我,只是将我书房内的书尽数搬走……而我,也被他们打晕后,一路送到了一个见不到光的地方……后来,那个黑发白髯的人再度出现在了我面前……又拿出他那两本古书,让我解……”
裴翾听得此话,脸上洋溢出了愤怒之色,却没有作声,他其实猜到了……随着他不断的追寻,真凶最终指向了王天行……他早该知道的!
裴华继续道:“我当然不会给他解,可他说,你还活着……如果我不给他解,你就会……”
“所以,你就帮了他?”耿质脱口而出。
“不……”裴华摇了摇头,“大概是去年,他将一卷南越古文的天经给了我,让我解……南越古文的比古汉字的容易些,我解了出来,但是,有些字句,我故意写错了意思,有些相近的字,我调换了顺序,解出来的天经九真一假……”
裴敏挑了挑眉,耿质脸也变了变。
“可是,他把我关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又在饭菜里给我喂慢药……我撑了七年,撑到如今……咳咳……咳咳……”
裴华说着,再度剧烈咳嗽了起来,咳了一阵后,张口一吐,就是一口黑血!
“爷爷!您要撑住!”
“撑住啊!”
裴翾裴敏两人连忙上前,给他注入真气,可裴华脸色却越来越差,一张脸甚至开始变黑了,这让裴翾与裴敏两人眼泪顿时不断的流……
“您撑住啊……我给您添了两个重孙,您要好好活着,回去看咱们裴家的后人啊……”裴翾哽咽道。
裴华努力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奋力的平复呼吸,长吸了一口气后,这才道:“潜云,裴家有后,爷爷很开心……人总是要死的,能在死之前见到你……爷爷也知足了……”
“喂,你不要说傻话啊!”裴敏也大喊了起来。
“爷爷!”
裴华的呼吸很快就弱了下去,在最后时候,他紧紧抓住裴翾的手,拍了拍那本《古周文纪》,吃力道:“潜云……好好……活下去!襄公这一脉,不能断……咱们裴家的传承,不能断……”
裴翾拼命点头,眼眶里的泪水不断涌出,整个脸都湿了。
“我死后,将我火化……将我的骨灰,带回裴家村安葬……爷爷,这一生……这一生……没有遗憾了……”
裴华用尽全力,说出了这一句话后,忽然,握着裴翾的手一松,直接垂了下去。
“不!”裴翾失声大喊了起来!
裴翾从未想过,今日,是他与祖父相逢的第一面,可却也是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