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如同初冬的北风,来的极快,又来的生冷,令人猝不及防。
“他妈的,这什么鸟地方,连条河都找不到,不是沙子就是石头,这路真是人走的吗?”
十月初十,抵达金莲川的王德,望着这茫茫戈壁,骂了出来。
金莲川,位于河套以南,是河南地的一片荒漠,河流稀少,干旱至极。尤其在这初冬季节,地面上连枯草都少的可怜,凛冽的北方刮在人脸上,如刀子一般,又干又冷,扬起的沙尘,又给赶路的人增添了麻烦。
“二公子,稍安勿躁,咱们还有粮食和水,倒也不至于在这里陷入困境。”
说话的是一个文质彬彬的老头,名叫崔琼,乃是王家的九品上人之首。
九品上人,与十方使并肩,是王家收拢来的江湖高手。
“今日初几了?”王德问了一句。
“初十了,按照大公子信上所言,咱们应该今日就要抵达九原城。”崔琼说道。
“这里距离九原城还有多远?”
“二百二十里。”
“娘的,那不是还要走两日?”王德骂了出来。
“前方五十里,应该有大公子派人设置的据点,咱们今日可先赶往那里稍歇。”崔琼给出了建议。
“那就走吧!”
王德一脸不满,这几日急行军已经把他累得够呛了,谁料还有这么远,实在是烦人!不仅是王德,他所率领的五千骑兵,也是多有疲倦之色,很多骑兵都是从河东道各州抽调过来的,不仅从来没走过这么远的路,有的甚至根本没打过仗……
人困马乏,士气低落,这就是这支队伍目前的状况。
“打起精神来,继续走!”
王德大手一招,率先纵马向前,骑兵们呼啦啦的纵马一起跟上,在这荒漠戈壁上奔踏了起来!
北风呼啸,马儿逆风而行,不多时,就出现了状况。
才跑了十余里,就有骑兵跌落马下受伤,跑了二十余里,就有马匹倒下,等到走了三十里时,伤损的人马已有不下百余。
王德不得不让队伍暂时停下来,然后派人去查看状况。
崔琼去查看了一番过后,回来道:“二公子,有些兵体质弱,长途奔波了这几日后,水土不服,体力不支。而有些马更是未经训练,无法长途奔跑,另外……”
“另外什么?”
“另外,我查看了一下马蹄铁,许多马的马蹄铁都是粗制滥造的,这荒漠里那尖锐的石头多,马蹄铁被磨损的太快,有些石头甚至扎入了马蹄里头,导致了好几十匹马腿受了伤。”
王德听完,脸色已经阴冷如冰了。
“这是哪里的工匠制造的?老子要把他们抓起来全砍了!”
崔琼低头道:“是潞州杨家的工匠……”
“他妈的,回去一定要狠狠整顿这狗日的杨家!这帮猪头,天天就知道搂钱,真干起正事来屁用都没有!”
崔琼道:“二公子,咱们太急了,事先没有检查军备。”
“气死我了……”王德死死的握着手里的马鞭,鼻孔里重重的呼吸着干冷的空气,一脸狠戾。
“二公子,那些伤兵怎么办?”
“留下一批人,带着他们慢点走,先去九原城再说!”
崔琼点点头,下去安排了。
王德气的不行,谁料快到九原城了居然出这档子事,这仗还没打起来呢?要是打起来的话……这支军队的战力,只怕是相当堪忧啊……
好不容易,王德的兵马又向前走了二十里,终于来到了王至设置的一个停靠据点。这个据点依着一处山谷,旁边有一条小河,只不过这个季节,河水微乎其微,穿着靴子踏过去,水都不一定能浸透鞋背。
据点里的军士见到王德队伍到来,连忙安排招待了起来。
好不容易,王德进了没有风沙的木棚里,坐到了比石头平整的木凳上,喝上了甘冽的清水。身后的骑兵到了这个据点后,从马上下来,一个个疲惫不堪,无精打采,牢骚满腹,有的更是一下马就直接往地上一躺,起都不想起了。
长途行军,对于这些没有打过仗的州军来说,简直就是一件要命的事……
喝上了清水,吃上了热食的王德,正惬意的歇息着,可忽然看见外头那些无精打采,精神萎靡的兵时,眉头死死的拧了起来……
那些兵下了马后,只是随便将马往据点的木栅栏上一拴,就走入了据点之内,进了据点后,也没有人安排站岗,没有人安排喂马,更没有人整队……这些兵三五成群,有的往栅栏边一靠,歪头就睡,有的往角落里一躺,也不管有没有人在意,更有的直接站在据点外边的小河边,裤子一拉就开始对着河里撒尿……
王德看着这一幕,一下子火了!
只见他“腾”的站起来,走出据点,来到河边,随后张口大喊:“所有人,集合!”
随着他这一声喊,那些兵吓得连忙捋起裤子,栅栏边睡觉的也被人叫了起来!那些兵紧张的就开始结队,那些校尉更是急的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满世界呼唤自己手下的兵……
近五千人,集结起来花了足足一刻多钟,才列成十个方阵。可那些士兵一个个却军容不整,有些帽子歪了,有些衣服没穿好,有些裤带都露着,看上去像极了逃难的败兵。
“他妈的,看看你们这副卵样子,你们的精气神哪去了?一个个这么萎靡不振,还打什么仗?”王德站在军阵前愤怒的训斥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