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歌,去海边走走?”
周智见贺清歌站在人群边沿,没动手也没说话,便走近她,语气平实,不带多余起伏。
贺清歌出身贺家,这类聚会她早习以为常。
可搭台、摆桌、分食材这些事,轮不到她上手。
“这……”
她目光扫过忙前忙后的姑娘们,顿了顿。
“不用管。”
周智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掌心温热,“人够多,少你一个,谁也不会多问。”
他没等她应声,已带着她往沙滩方向迈步。
夕阳正斜照下来,两人影子被拉长,在沙地上连成一条。
海风拂面,带着潮气和青草味。
贺清歌没抽手,由他领着,踩着松软的沙粒慢慢走。
她侧脸看了眼周智……他下颌线放松,眼睛微弯,眼神很静,像落了光的水面。
“这儿你觉得怎么样?”他忽然开口,顺手替她拨开一缕被风吹到额前的碎。
“挺好。”她点头,声音轻但清楚,“安静,踏实,适合过日子。”
这话不是客套。她确实觉得心里稳当。
这里没有贺家老宅那种层层叠叠的规矩,也没有人盯着她一举一动。
只有一种实打实的、能踩进土里的安稳。
她反手攥紧他的手指,指节微微用力。
再往前几步,是一块探出海面的灰岩。
周智扶她坐上去,自己挨着她坐下,面朝大海。
“清歌,”他望着远处浮沉的浪线,语气缓了下来,“我以前从没想过,还能有今天。”
她转头看他,没插话。
“那时一个人,没家,没靠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停了几秒,才又接上,“白天跑活儿,晚上睡桥洞、工棚,或者蹲号子里……都试过。”
贺清歌没出声,只是把身子往他那边偏了一点。
“现在不一样了。”他抬手按在胸口,动作很轻,“心有了地方搁。”
她听见这句话,喉头微紧。
她查过他……比谁都清楚他怎么熬过来的。
没背景,没学历,没退路,硬是从泥里爬出来,身上旧伤摞着新伤,账本上全是血汗换来的数字。
而她呢?生来就坐在高处,连低头看一眼都是施舍。
“智哥。”她突然伸手抱住他,下巴抵在他肩头,声音压得很低,“我在这儿,一直都在。”
再多的话,她说不出口。
说早些遇见就好了?可那时候她连出门都要报备,他连进贺家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说想陪他吃苦?家族那道墙太厚,压下来的不是委屈,是实打实的危险。
“不晚。”他手臂收拢,把她圈进怀里,手掌贴在她后背,一下一下拍着,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鸟,“刚刚好。”
两人没再说话,就坐着,听风、听浪、听远处隐约传来的笑闹声。
篝火堆的光已经亮起来了,在夜色里跳动。
“回去吧。”他先起身,伸手拉她,“人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