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越京都,夜深。
城西一处僻静的院落里,只正房窗棂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夜风拂过庭院中的老槐树,枝叶窸窣,更衬得四下寂静。
闻玺伏在宽大的紫檀木案前。
烛台就在手边,火光跳跃,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身后的白墙上。
他,或者说“她”,手中执一管细狼毫,笔尖蘸了极艳的朱砂,正悬在铺开的宣纸上方,迟迟未落。
纸上墨迹已干,勾勒出一位僧人的轮廓。
那人身着红色僧袍,眼帘微垂,面容无悲无喜,正是佛子砚尘。
画工极精妙,不仅形似,更捕捉到了那份出尘又疏离的神韵。
只差眉间一点象征佛陀智慧的朱砂,这幅画像便算圆满。
闻玺的目光凝在画中人的眉眼间,专注得近乎虔诚。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映出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吱呀——”
房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夜间的凉气。
黑衣人款步入内,又反手将门掩上。
他独自一人,身上带着未散的夜露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闻玺闻声,并未立刻抬头。
笔尖仍旧悬着。
直到余光确认只有凌云一人,她才缓缓抬起眼。
烛光下,她面容清俊,眉眼间却十分阴柔。
看见凌云空手而归,甚至不曾带回任何“神女已应邀”的口信,她心里已然明了。
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
那位传说中的神女,果然不是轻易能“请”动的人物。
“凌云,还有你失手的时候?”闻玺开口,声音有些低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凌云走到桌案另一侧的圈椅旁,没有立刻坐下。
他抬手扯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师承蓬莱仙尊的师弟无为子,修为已至大乘期,阵法剑术造诣极深,寻常修士在他手下走不过三招。
他沉默地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水早已凉透,他仰头一饮而尽,执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不是惧怕,而是一种力量被绝对压制后,身体残留的余悸。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凌云放下杯子,声音干涩。
“神女的灵力深不可测。非我等所能敌。”
若非佛子中途出手化解,我们一行人,恐怕已折在她手里。”
他说得简略,但闻玺能想象出那是怎样一番情景。
一个自幼在灵山寺长大的女子,竟能让凌云这般人物铩羽而归,甚至心生余悸。
这本身,就印证了那些关于“食其血肉可得长生”、“其力通神”的传闻,绝非空穴来风。
闻玺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