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锋虽攥着王世,可架在他脖子上的刀,是女手下拿的,没枪。在这满街都是热兵器的地界,一把刀能顶什么用?
“行啊。”
他咧嘴一笑,眼神阴冷:“你想知道?我偏告诉你——没错,你没得罪我,威哥也没亏待我。正因如此,我才非杀你不可。不然,我怎么跟威哥交代?”
“什么?”
唐俊瞳孔骤缩,像被雷劈中般僵住。
“听不懂?是威哥派我来的——现在清楚了吧?”何子锋仰头大笑,盯着唐俊脸上崩塌的神情,快意直冲天灵盖。
“你还真当自己是社团的顶梁柱?哼,功高震主懂不懂?不除了你,威哥怎么重掌大权?”
轰——!
这话砸进唐俊耳朵里,仿佛炸开一道闷雷,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身子晃了晃。
“原来……原来是这样……呵……我说呢,社团里谁有胆子暗地卖四号仔……竟是他……”
“混江湖不碰四号仔?白花花的钞票堆在眼前不捡,你装哪门子圣人?”何子锋嗤笑出声,“你要拦财路,就别怪别人下手不留情。”
“东星以前叫‘四仔东星’,如今人家早洗手不干了!连东星都忌讳的东西,你们倒敢伸手——真当自己比东星还硬气?”唐俊嗓音哑,却仍梗着脖子顶回去。
他熬了多少夜替社团铺新路?跑断腿找正经生意?结果换来的,是背后一刀。
七尺汉子,眼眶霎时红了。
“我是为你们好啊……你们知道吗?”委屈堵得胸口烫,他几乎咬碎后槽牙。
“扑街!少在这假慈悲、扮菩萨!”
何子锋啐了一口:“兄弟们出来混,图的就是轻松快钱!让你搞什么朝九晚五、打卡上班?那不如回老家种田!装模作样给谁看?要不要请太平山的洋鬼子给你颁个和平奖?蠢毙了!”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唐俊齿缝里迸出话来,“有些钱,就是沾不得!四号仔毁家灭户,人人喊打——这种黑钱你们也敢赚,不怕半夜鬼敲门?”
“闭嘴!再啰嗦,我现在就剁了他!”
何子锋彻底失了耐性,手指已按上王世颈侧动脉。
唐俊闭上眼,肩膀垮了下来。
连最信的威哥都捅了刀子……莫非真是自己错了?
就在他指尖一松,那把大喷子即将滑落的刹那——
理店方向,冷不丁响起一个陌生声音:
“你杀不了他。”
咣当!
理店门口,那个曾死死扣住王世的廊女,不知何时已松了手,脑后正抵着一支黑星手枪,身子僵硬地朝门外挪。
她身后,两名穿黑西装的年轻人稳稳架住了王世。
三人刚挪到街沿,在理店那串旋转彩灯投下的光影里,唐俊和何子锋才终于看清——顶着廊女后脑勺的,是个什么人。
中年男人,下颌一圈青灰胡茬,脸上没一丝火气;一双三角眼冷得像浸过冰水的刀锋,盯人一眼,仿佛皮肉都要被剐掉一层。
“是他……”
唐俊喉头一紧,脱口而出。
黑牛毙命那晚,正是这人突然现身,把奄奄一息的大虾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当时东星尖沙咀堂口揸fit人倪永孝,当众唤他一声“三叔”。
何子锋却像被钉在原地,猛地倒退半步,伯莱塔枪口本能抬起,直指理店内凭空冒出的这几个人——先前那副胜券在握的神气,早已荡然无存。
“你们谁?”
嗡——
回应他的,是街角骤然撕裂夜色的引擎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