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波横扫,百米高的阁楼一幢幢轰然倒塌,尘埃漫天。
每一个呼吸,都有人倒下。
或是守军,或是无辜居民,或是血奴中的“人畜”“人奴”。
此战至此,人族死伤已百万,战场沦为修罗炼狱。
双方疯魔般厮杀,人命贱如草芥。
这场惨烈战事早已揪紧赵言的神经,他再无半分吊儿郎当的姿态。
“呼——”
赵言深吸几口气,攥紧拳头,便要以传说境实力介入这血腥战局。
“师尊,弟子去助雍朝一臂之力。”
他这冒牌镇守,要做回真正的镇守。
按赵言的理解,师尊以神通截获了镇守的接头暗号,带他混进武庙,让人误会了他们的身份,其目的便应该是为了在如今这局面下挺身而出,救急救难,人前显圣。
可没料到,郭威摇了摇头,阻拦道:“赵言,你不要参与进去。”
赵言迈出的脚步一顿,霍然转过头来,满脸愕然:“师尊?你说什么?我不参与这场战争吗?”
郭威淡淡道:“自然如此,朕将你带到此地,并非为了让你介入这场战争。再者,你出手也无济于事,于战局毫无助益。”
“怎么会毫无助益。”赵言反驳道,“弟子虽然跌落至尊境,但以弟子所修功法底蕴,便是对上个传说境也不在话下。”
郭威淡淡瞥了他一眼,就像在看叛逆的傻儿子:“莫说是区区传说境,便是让你恢复了至尊境界,于大局又能有何作用?”
顿了顿,没给赵言辩驳的机会,郭威继续道:“况且,你心里是不是在质疑,朕为何不出手平息这场战事?”
“依你看来,以朕的实力,想必能轻而易举做到这一点。可朕偏不出手,你是不是在琢磨,朕太过冷漠无情,是那种高高在上、没有人性的仙人?”
赵言连忙低头行礼:“弟子不敢。”
郭威笑了笑:“你确实不敢,但只不过是不敢明说,心中未必没有这种念头。”
闻言,被戳破心思的赵言嘴角微微抽搐,露出苦笑。
郭威继续道:“朕要告诉你的是,你只看到一场战争生在眼前,有没有想过,你目光看不见的地方,又有多少场这样的战争?以你的能力,能救得了多少?”
赵言身躯一震,脸色怔然,若有所思。
郭威旋即又问他:“倘若这个世界是一局回合制的棋局,你若本回合落子,是救一人而牺牲万人;下回合再落子,却能救万人而只牺牲一人。若如此,你会选眼下出手,还是等个合适的时机再出手?”
赵言回过神来,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答道:“若必须二选一,自然只能牺牲那一人,救下万人。”
他给出自己的答案后,又忍不住道:“可若师尊肯出手,岂不是既能救万人,又不用牺牲那一人?”
郭威微微一笑:“你果然还没死了这条心,要钻这种考题之外的空子。”
赵言嘴巴张了张,想要辩驳。
郭威背负双手,面北而立,又问道:“赵言,你再回答朕一个问题:若是救万人而牺牲一人,要牺牲的是身边至亲至重之人,而要救的却是十恶不赦之徒,你又会怎样选?”
听到这里,赵言想也没想,脱口而出:“自然是救至亲至重之人。这一人,比那千千万万人都重要。那万人莫说本就是十恶不赦之徒,即便是无辜的普通人,也比不上弟子身边人的性命要紧。”
刚说完,赵言又有些后悔,心想自己的回答会不会显得太过冷血?
也许师尊更希望弟子是那种能舍私为公的人?
赵言心有不安,但他不敢隐瞒心意,不敢对师尊撒谎。
要说他这位虞皇,若能无私至公,一视同仁,做到众生平等,为了无辜者的性命愿意牺牲身边至亲。
那他这个“圣人”虞皇在选择继承人时,也该众生平等的禅让出去。
而不是选择家天下,将至尊之位留给自家血脉来继承。
所以,赵言给出的回答是坦荡的、诚恳的。
不过,他担心自己的回答令师尊失望,眼下心中惴惴不安。
没想到,却听见师尊爽朗大笑:“哈哈哈!”
笑罢,师尊扫了一眼他那张紧张而坚毅的面庞,微微颔:“不错,朕的弟子不该是那种迂腐的救世主。”
见师尊肯,赵言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没回答错。
如此看来,自己在师尊面前只需一直流露本性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