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的对错,从来不是道理说了算,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旧俗。
忤逆父母、拒婚逃家,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大的罪孽。
方才还只是轻声规劝的叔伯婶娘们,脸色尽数沉了下来。
周围别家的长辈看热闹的心思也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实打实的管束与施压。
在他们眼里,今天若是放任林花妹肆意妄为,往后村里的小辈都学着反抗,这山里的规矩就彻底乱了。
“就是这个理!”一个黑脸壮汉踏出人群,是林父的本家堂弟,嗓门粗粝,带着不容置喙的蛮横。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轮不到一个黄毛丫头自作主张!老王家底厚实,肯娶你、接纳你,是你的福气!”
“别不知好歹!真敢私自跑出去,败坏的是咱们林家的门风,丢的是整个村子的脸面!”
七嘴八舌的斥责轰然落下,不再是委婉的规劝,是赤裸裸的逼迫。
林父靠在门框上,看着众人帮腔压服女儿,脸上浮出阴恻恻的笑意。
他就知道在这深山村里,规矩是站在他这边的。
他直起身,胸口那阵隐隐的闷痛还在,却丝毫压不住他的戾气。
他冷眼看着低头烧纸的女儿,一字一句,“听见了?不是我逼你,这事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我的婚事,我绝不从。”
这句硬气的话,彻底点燃了众人的怒火。
软劝无用,那就只能来硬的。
山里管教不听话的晚辈,从来都不靠嘴皮子道理。
那名本家堂弟眼神一狠,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拽林花妹的胳膊。
他的力道粗重蛮横,一把就将蹲在地上的姑娘扯得踉跄起身,手里的黄纸散落一地。
“给你脸了是不是?老老实实应下婚事,安安稳稳嫁过去!再敢嘴硬,今天就好好教教你,什么叫本分!”
林花妹身子单薄,哪里扛得住常年干重活的壮汉力道。
她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一般,林花妹拼命挣扎,不肯服软。
“我没错!我不嫁!”
她的反抗落在众人眼里,只剩不知好歹的顽劣。
旁边两个婶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死死禁锢住她的身形。
她们粗糙的手掌攥着林花妹单薄的肩头,力道又重又狠,半点不顾及她刚丧母的悲痛。
“还敢犟嘴!好好的姑娘,偏要学些离经叛道的心思!”
“按住她!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冰冷的禁锢感席卷全身,四面八方的力道死死困住她,让她动弹不得。
林花妹奋力扭动身子,眼眶瞬间泛红,不是怕的,是委屈,是绝望!
她不怕讲道理,不怕旁人指责,可她怕这样不讲理的强权。
她只是一个刚成年的山里姑娘,无父疼、无母护,手无寸铁,力气抵不过常年劳作的村汉,孤身一人,对抗的是整个村子固化的旧俗,是一群抱团施压的长辈。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看清,这一群守着旧规矩的人根本不会给她半分选择的余地。
没人听她的道理,没人懂她的不甘。
所有人都默认,女人生来就是用来婚配换礼、顾家劳作的,谁想跳出宿命,谁就是错。
林父缓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几人死死按住、微微喘息的女儿,眼里没有一丝怜悯。
“我最后问你一次,嫁,还是不嫁?”
林花妹咬着下唇,咬得舌尖发颤,眼底倔强未消,声音带着挣扎的颤抖,却依旧字字坚定:“不嫁。”
“好得很。”
林父冷笑出声,语气彻底冷硬到底。
“既然好话听不进去,那就别怪我无情。从今天起,不许踏出家门半步。
你娘的丧事结束,直接收拾东西嫁人。谁敢帮你逃,谁敢给你传消息,就是跟我们整个林家作对!”
话音落下,他抬手示意。
按住林花妹的几人立刻用力,半拖半拽地将她往侧边的偏房拉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