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谢你当初帮我找工作。”林花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很清晰,“但是我的人不是你可以随便拿来送人的。”
张凯眉峰一挑,似乎没料到她敢顶嘴,眼底的怒意更盛了几分。
旁边有人连忙出来打圆场,上前拉住张凯:“凯哥消消气,小姑娘不懂事……”
一桌人都跟着打圆场。
在场的谁心里都透亮,今晚这场局本来就藏着不清不楚的盘算,真闹僵了,谁的手上都落不下干净。
林花妹直直站在原地,脊背绷得很紧。
她没钱,没靠山,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浮浮沉沉,吃过不少冷眼与委屈。
可这一刻,那点藏在骨子里的志气,硬生生撑住了她。
她心里清楚,这份志气眼下一文不值,改变不了眼下的局面,不过她不愿意再任由别人摆布自己。
此刻的她还想不到往后漫长的日子里,自己会变成另一副模样。
多年之后那个巧舌如簧、懂得权衡算计的密斯林,和今天这个浑身棱角、硬着头皮反抗的小姑娘,早已判若两人。
屋子里的气氛僵住了,酒桌上的喧嚣一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林花妹身上。
有些身居高位、和你地位悬殊的人,就算被你冒犯,只要没有触碰到他的根本利益,往往不会亲自出手对付你。
对他们而言,亲自去计较、去打压一个如同蝼蚁般的人,不光费神,还容易弄脏自己的体面,惹来不必要的闲话。
可这不代表事情就过去了。
倘若这根刺在心里搁着,或是身边人察言观色、主动揣摩心意,便会由底下的人出面张罗。
到最后尘埃落定,那位高高在上的人自始至终都可以置身事外,连手都不必沾一点。
张凯压着一肚子火气,只丢出两个字:“滚出去。”
没有再动手,也没叫旁人拦她。那些藏在酒局底下的算计,这一刻全被他的盛怒暂时压了下去。
林花妹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没有争辩,也没有掉眼泪。
她安安静静地站起身,把那点难堪悄悄敛在心里,转身走出了包厢。
走在夜晚陌生的街道上,风刮在脸上。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既然这座城市好像并不欢迎自己,那大不了,就回去。
……
张凯终究没再找林花妹的麻烦。
于他而言,一只蝼蚁就算再怎么蹦跶,也越不过一头大象。
他也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脏了自己的手。
林花妹等了十几天,确认不会再有祸事找上门,松了一口气。
城市这条路,估计算是走到头了。
没有多少纠结,她打包了仅有的一点行李,买了回山里的长途汽车票。
走之前,她心里已经把往后的日子预想了一遍:村里人免不了闲言碎语,说她在城里攀高枝没成,灰溜溜被赶了回来。
家里的亲戚、街坊,少不了暗地里的轻视、明面上的数落。
她已经做好准备,往后就要在这些细碎的责骂与看不起里,一天一天熬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