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花妹十七岁,从大山跑到县城打工。
高中毕业家里不肯再供读书,爹坐在门槛上抽烟:“女娃读再多书也是别人家的人,回来找个婆家,安安稳稳过日子比啥都强。
这话听了十几年。
邻里闲聊,亲戚聚餐,永远绕着那几句:长相普通就要懂得低头,家里没背景,将来找个条件好的依靠才算出息。
林花妹不甘心困在山里嫁人生子,趁农忙过后,揣着凑来的两百块,偷偷搭客车跑到县城,进了一家个体开的服装门市当导购。
门市不大,卖时髦的连衣裙、发卡、口红。
林花妹每天接触来来往往的城里姑娘,她们穿着漂亮衣服,说话轻声细语。
林花妹站在柜台后面,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外套,手脚勤快,眼里藏着羡慕。
老板姓王,四十来岁,看她能吃苦,人也机灵,平时会多夸她两句,偶尔把卖剩下的小样口红送给她。
就这点善待,足以让从小活在否定里的林花妹心里发烫。
门市还有一个叫小慧的姑娘,和丽娟差不多年纪,本地人。
小慧家境普通,但父母疼她,下班就骑着自行车回家,周末和同学出去玩,大大方方,从不怯场。
同样做导购,林花妹却总是下意识看人脸色,顾客稍微冷淡一点,她就会怀疑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这天傍晚,店里来了个叫张凯的男人。
他出手阔绰,一来就挑了两套贵价男装,说话大方,临走主动要了林花妹的联系方式。
之后他经常过来,有时买衣服,有时干脆只是来闲聊。
张凯会给林花妹带奶茶,送不贵但是看着光鲜的项链,嘴上却是说看她一个山里姑娘在外打拼太不容易,以后可以帮她,能带她去市里,给她找更轻松体面的工作。
林花妹的心乱了。
夜里挤在十几平米的员工宿舍,两张上下铺,墙皮一块块脱落。
同屋的女孩已经熟睡,林花妹握着那条廉价项链,翻来覆去。
她睡不着,脑子里不断冒出来山里亲戚的话:找个依靠,你才有出路。
另一边又看见小慧每天踏踏实实上班,不靠任何人,活得坦荡自在。
她摇摆不定。
张凯很会拿捏人心,从不强迫,只是不停描绘未来:以后不用守这个小门店,穿体面的衣服,住楼房,不用再被人看不起出身。
林花妹慢慢陷进去了。
她开始在上班时分心,会偷偷跟张凯出去吃饭,有时候下班很晚才回宿舍。
小慧看在眼里,私下找过她一次。
“花姐,这人你别太当真,我听附近店铺说,他在外边跟好几个姑娘走得近,咱们挣钱苦一点没关系,但别把希望全押在别人身上。”
这番好意,戳到了林花妹最敏感的地方。
长久以来的自卑冒了上来,她觉得小慧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本地人有家可回,当然可以说得轻巧。
自己一无所有,如果错过这个愿意拉自己一把的人,难道就要一辈子守柜台,将来再回山里随便嫁个人吗?
“你不懂,”林花妹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跟你不一样。”